「出乎幣圈意料的重量級批判者」
作者親入虎穴接觸幣圈騙徒,一探加密貨幣界的詐騙手法!
這本書是我們這個時代的《大賣空》。——普林斯頓大學教授朱立安・柴利澤
對近年比特幣狂熱的完美入門書。引人入勝!——《金融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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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柬埔寨跨國犯罪集團太子集團「線上博弈詐騙」涉嫌經營跨國電信詐騙、洗錢及線上
博弈等非法活動,黑金帝國曝光後遭英美司法部門凍結全球性資產,台灣也展開搜索。
►曾是全球第二大加密貨幣交易所的FTX,成立短短三年便因財務問題而申請破產,其
創始人兼執行長山姆.班克曼-弗萊德(SBF)因多項詐欺和共謀罪名,獲判二十五年
監禁。
►泰達公司同時扮演印鈔和交易所的角色,絲毫不迴避利益衝突;市值數百億美元,卻
只有十二名員工,其中一些甚至可能是假的;多次承諾將進行全面審計,但始終沒有完成
…………
幣圈高舉「去中心化」大旗,倡議擺脫中央實體管控,讓成員們交易往來更透明,
但實際上,它卻孕育出一批新的統治新貴,人數更少、掌握更多財富,
虛擬環境更成為詐騙溫床,單一騙局涉及金額遠遠凌駕傳統金融的龐氏騙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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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的次貸危機撼動了全球經濟根基,美國政府對此次危機的回應造成貨幣寬鬆時代
,其後果不只是口袋越深的企業受益越大,還帶給升斗小民普遍的不信任感,這促使金
融體系出現新的突變:加密貨幣。新冠疫情高峰時,電視明星班・麥肯錫發現很多人對
加密貨幣趨之若鶩,他受到幣圈的種種美好承諾所吸引(當然,多少也有一點錯失恐懼
),同樣一頭栽進區塊鏈、比特幣和其他代幣與交易所的世界。
在加密貨幣正熱的時期,就連寫出《老千騙局》和《大賣空》的財經領域國際暢銷作家
麥可.路易士,都被幣圈的當紅炸子雞、被捧成「幣圈的 J.P.摩根」的山姆.班克曼
-弗萊德(SBF)灌迷湯,說他很好奇幣圈還要多久可以吃掉華爾街。然而班・麥肯錫
在進一步研究之後,反倒認為「加密貨幣是有史以來最大的龐氏騙局」。
為了傳播「加密貨幣是屁」的福音,麥肯錫找來雅各.希弗曼合作,走遍美國,遠赴海
外,深入調查虛擬幣圈不為人知的內情。他們訪談了當時全球第二大加密貨幣交易所
FTX的執行長SBF、推出加密穩定幣泰達幣的泰達公司共同創辦人布羅克・皮爾斯、加密
貨幣借貸公司Celsius執行長阿列克斯・馬辛斯基,以及反加密貨幣吹哨者如「髒泡沫媒
體」的鏈上調查員詹姆斯.布洛克、播客節目《加密貨幣批評角》的主持人卡斯.皮安
西和班尼特.湯林等人,還接觸幣圈詐騙受害者、監管機關官員、甚至政府特務,並恰
逢其時的見證因欺騙和不負責而起的多起幣圈風暴。本書扎實記載了這些精采的故事,
帶領讀者更了解加密貨幣的風險。(各章內容簡介請見目錄引文)
作者/班・麥肯錫(Ben McKenzie)、雅各・希弗曼(Jacob Silverman)
班・麥肯錫是電視圈長青樹,入行二十餘年,演藝經驗豐富。麥肯錫自演出流行文化現象級影集《玩酷世代》後廣獲好評,近年在福斯電視台熱門影集《萬惡高譚市》中擔綱主角,並參與該劇編導工作。2020年,他演出的《遠大視野》(Grand Horizons)獲東尼獎(Tony Award)最佳新編劇目提名。麥肯錫以優異成績自維吉尼亞大學畢業,獲經濟學與外交事務學位。
雅各・希弗曼是紐約記者,主要關注科技、加密貨幣和政治,著有《服務條款:社群媒體與隨時連結的代價》(Terms of Service: Social Media and the Price of Constant Connection)。作品見於《紐約時報》、《洛杉磯時報》、《新共和》、《華盛頓郵報》等媒體。
譯者/朱怡康
專職譯者,守備範圍以宗教、醫療、政治、科普與財經為主。譯有《製造診斷的時代》、《流量國度:從人氣變現到掌握影響力,網紅如何造就自媒體盛世》、《兆億大戰:指數型基金與ETF如何崛起成為大眾致富金鑰,並改變全球投資樣貌》、《也許你該找人聊聊:一個諮商心理師與她的心理師,以及我們的生活》、、《自閉群像:我們如何從治療異數,走到接納多元》、《二十一世紀生死課》、《跨世代報告》、《CIA洗腦計畫》、《為什麼我們製造出玻璃心世代?》、《看得見的人類大遷徙》等書,以及《比利與他的小怪獸們》系列。
臉書專頁「靈感總在交稿後」:www.facebook.com/helpmemuse
◎作者弁言
◎第一章 金錢與謊言
不論是加密貨幣,還是給予本書書名靈感的「貨幣寬鬆」(easy money)政策,都是因為同一個問題而起
:全球金融危機,亦稱次貸危機。美國政府對次貸危機的回應造成貨幣寬鬆時代,口袋越深的企業受益越
大。在次貸危機帶來普遍的不信任感之際,金融體系出現了新的突變:加密貨幣。
眼見自己繳的稅被拿去為美國大企業紓困,美國老百姓當然不高興。從房市泡沫大賺一筆的金融高層居然
沒有一個受到懲罰。反倒是數以百萬的升斗小民承擔了鉅額債務,無家可歸、自殺、憂鬱的人越來越多。
財務損失導致社會問題,種種悲劇催生出一則強而有力的敘事:菁英欺壓庶民。這種敘事在左派促成占領
華爾街運動,在右派為茶黨推波助瀾,而在網路上,它透過一位(或多位)化名作者寫下另一段故事
。2008 年萬聖節那晚,一名(或一群)自稱「中本聰」的人在網路上發表了比特幣白皮書。
◎第二章 正常人都會這樣做
我邀了素昧平生的記者雅各.希弗曼見面,打算說服他合寫一本我不知道怎麼寫的書,內容是一些還沒發
生的事。我對他說我的經濟學位和我對騙局的興趣。我談到我的哥兒們戴夫,還有我們對「加密貨幣不久
就會崩盤」打的賭。如果我的看法是正確的─也就是加密貨幣是有史以來最大的龐氏騙局─那麼,有許多
平民百姓即將遭殃。如果我對經濟學的理解無誤,加密貨幣一定會引誘更多一般人(散戶)進入賭場,從
他們身上斂財,好讓騙局繼續進行。
坐在酒吧裡,我滔滔不絕談到信任如何瓦解,人們如何被各種方式操弄。騙局在假消息肆虐的時代猖獗應
該不是巧合。過去四年我有太多夜晚為世局焦心到無法成眠,卻束手無策。但我現在知道自己能做什麼了
,雖然聽起來很瘋,但我打算使出我身為經濟學呆子和B 咖明星的超能力,到處傳播「加密貨幣是屁」的
福音。
◎第三章 印鈔機馬力全開
穩定幣是和實體貨幣掛勾的加密貨幣,提供加密貨幣業所需的流動性。耐人尋味的是:穩定幣「泰達幣」
出現短短幾年後,加密貨幣市場便快速興起。誰在背後主導發行泰達幣的泰達公司?它是怎麼運作的?我
們來看看它的五大可疑之處,談談它們為什麼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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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點一是泰達公司從未辦理審計;審計能查明公司從發行代幣得到的錢有沒有實際資產支持,還有那些資
產是什麼。疑點二是規模和人力不成比例,公司處理幾百億美元資金,員工卻只有十二個甚至更少;而控
制知情人數是詐騙事業成功的關鍵。疑點三是公司高層主管的過去。疑點四是贖回過程。一般人想押注加
密貨幣,一定得在交易所買賣泰達幣,但你要是真的想出清泰達幣拿錢出場呢?泰達公司講明他們不接受
十萬元以下的贖回申請,此外也逐漸在服務條款上增添限制,讓自己幾乎能基於任何理由拒絕贖回。疑點
五同樣明顯,但絕不是最後一個:多重利益衝突……
◎第四章 社群
加密貨幣有自己的用語,但很多用語的意思和本身宣稱的正好相反:許多穩定幣最後證明並不怎麼穩定;
智慧合約既不聰明,也不是一般熟悉的合約;去中心化的好處則總是集中在私人之手。接觸幣圈的人絕不
會沒發現他們多常提到「社群」,加密貨幣死忠者甚至說社群的存在比代幣價格更重要,但這種態度(或
誤解)的諷刺之處顯而易見─加密貨幣當然和錢有關,從頭到尾都是如此。
它是極其自我、講求快速致富和對抗性的零和騙局,如果我想贏,別的人就必須輸。加密貨幣實際上完全
不是WAGMI(大家一起成功),而是少數人贏,絕大多數人輸。比特幣大量集中在極少數巨鯨手上,他
們在這個流動率極低的市場權力極大。2021 年,麻省理工的安朵妮特.舒爾和倫敦政治經濟學院的伊格爾
.馬卡洛夫兩位金融教授指出:目前流通的比特幣有百分之二十七掌握在千分之一的人手中。好一個「社
群」!
◎第五章 SXSW、CIA,還有那消失的1.5兆
我們訪問的人幾乎都被騙過,大多數人都爽快承認,好像被騙是入門儀式,進入沒有管制、崇尚金融自由
的市場本來就該付出代價。這種思維已經深深內化,成為幣圈文化的基本組成部分。從業界高層的誇誇其
談到社群媒體的胡說八道,就算幣圈充滿假資訊和彌天大謊又如何?你被騙了是嗎?你自己找的。下次好
好DYOR(自己好好研究)喔,親。歡迎加入幣圈。
訪問快結束時錄影關了,錄音還開著,加密貨幣借貸平台Celsius 的執行長馬辛斯基說了一件事。我當時問
他:你認為加密貨幣體系裡的「真錢」有多少呢?我原本以為他會顧左右而言他,沒想到他真的回答了
。「大概百分之十到十五吧。」加密貨幣體系裡大約有這麼多是真錢─是貨真價實、有政府背書的貨幣
─「其他的只是泡沫」。這個數字簡單明確,似乎相當可信,但聽到一個幣圈高層若無其事講出口,還是
令我十分震驚。
◎第六章 作秀的生意
每當加密貨幣市場閃電崩盤,隨之而來的常常是技術問題或無法解釋的中斷,包括無法撤出資金。對此,
幣安最好的辯解或許是宣稱基礎科技不足─也許網路壅塞真的導致該公司的應用程式無法運作。但卡蘿.
亞歷山大和曾是職業撲克牌玩家的資料科學家麥特.蘭傑推測:平台運作中斷恐怕不是單純的技術故障。
據他們分析,幣安已經成為職業交易公司血洗散戶小白的樂園。這些公司使用最先進的演算法交易程式,
收集最新的市場動態資訊,不論在速度或能力上,他們都遠遠勝過與他們競爭的一般人。
蘭傑比較加密貨幣交易所和 2000 年代中期流行的線上撲克,他說:當年玩線上撲克時,你知道自己下了
多少賭注,也能看到誰在虛擬牌桌上贏了你。可是對在幣安交易的普通加密貨幣投資人/賭徒來說,事情
就沒那麼清楚。牌桌另一頭坐的可能不是人,而是尖端電腦交易程式—一般交易者根本沒有贏面。
◎第七章 世界最酷的獨裁者
2019 年,年輕毛躁的政客納伊布.布格磊當選薩爾瓦多總統,這個年輕的總統幾乎一上任就急著展現權力
。2021年6 月,布格磊進行他最大膽的經濟賭注,宣布薩爾瓦多將於 9 月接受比特幣為法定貨幣;9 月7 日
,比特幣在政府宣傳力捧之下正式成為法幣。
隨著政府的Chivo錢包系統上路,薩爾瓦多傳出多起詐騙和身分盜竊犯罪。接下來幾個月,儘管技術問題
有所改善,薩爾瓦多改用比特幣的人還是很少,大多數人還是喜歡使用美金。比特幣對跨國資金移動的影
響也微乎其微,只有不到百分之二的匯款使用Chivo錢包系統。薩爾瓦多採用比特幣所遇上的問題,和加
密貨幣無法普及的問題一模一樣:它就是不好用, 不但沒能去中心化,反而更加中心化,而且容易發生詐
騙。比特幣計畫本身就問題重重,充滿政府和私人的利益糾葛,薩爾瓦多民眾原已生活艱辛,容不得財務
風險,他們拒絕隨總統起舞。
◎第八章 狗咬狗
2022年6月12日,幣圈重要融資公司Celsius以「遭遇極端市場情況」為由暫停提領。不過,它左支右絀的
跡象早已浮現。我們的同業「髒泡沫媒體」已經查出:Celsius出現異常的轉移代幣行動,以及可疑的投資
和借貸情形;執行長阿列克斯.馬辛斯基顯然企圖炒作代幣價格,變現幾千萬元出場。Celsius的主要賣點
─利息百分之十八─根本是鬼扯淡,它比任何傳統銀行的利率都高出太多,不是龐氏騙局不可能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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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導指出Celsius和三箭資本一樣,也過度操作槓桿,拿客戶的代幣進行高風險投資。加密貨幣公司和傳統
銀行伸出援手,想拯救這間幾個月前還管理超過兩百億加密資產的公司。馬辛斯基也轉趨低調。有新聞說
Celsius似乎正尋求花旗銀行協助─換言之,一間提供不受監管、沒有保險的類銀行服務、卻高調表示自己
不是銀行、還鼓勵人們「擺脫銀行」的公司,正向他們鄙視的傳統銀行搖尾乞憐─實在諷刺無比。
◎第九章 國王光屁屁
2010年代中期的加密貨幣市場比現在小得多,運作也更不正常。當時有所謂「泡菜溢價」,山姆.班克曼
-弗萊德(SBF)很快發現可以利用價差海撈一筆─從美國買比特幣去南韓賣,價差放進口袋;他摩拳擦
掌開了自己的公司Alameda。雖然後來泡菜溢價消失,但新生的加密貨幣市場仍然充滿無效率,到處都有
可以利用的漏洞。
2019年,山姆把Alameda遷到香港,一方面是看中香港的監管環境,另一方面是因為香港有地利之便,離
加密貨幣市場蓬勃的中國更近(中國之所以出現加密貨幣熱,很大原因是有錢的中國人想規避國家資本管
制)。看到香港似乎人人投資加密貨幣,山姆決定加大賭注─何不自己開一家交易所?於是,FTX 在
2019 年誕生。2020 年到2021 年初,加密貨幣市場高速膨脹,FTX 脫穎而出,成為業界龍頭。然而我對
SBF認識得越深,見到的警訊也越多,我有好多問題想問這個據說是「幣圈J.P.摩根」的人。
◎第十章 歸誰管?
隨著加密貨幣泡沫在疫情期間大幅膨脹,業界發現自己即將面臨攸關存亡的威脅─切實的監管。由於幣圈
基本上幹了監管市場視為犯罪的每一種詐騙,任何在華爾街銀行眼裡像是被蚊子叮一下的新法或新政策,
都讓無比纖細敏感的幣圈瑟瑟發抖。於是,不斷宣揚無中介、無國界、點對點貨幣的幣圈,一再矢言開創
民主化、去中心化的貨幣未來的幣圈,現在必須好生跪舔華府,獻上一些有真正價值的東西。
2022年4月,就在加密貨幣崩盤幾天以前,FTX在巴哈馬總部附近舉辦加密貨幣會議,SBF與比爾.柯林頓
、東尼.布萊爾等超級名流一同登台。選在這裡開會有幾個原因:首先,為了規避監管和尋找更有利的法
律環境,幣圈重要玩家大多已遷往海外;其次,距會議地點巴哈.馬度假村幾步之遙,就是加勒比海最大
的賭場。就連麥可.路易士都被SBF灌了迷湯,讚嘆:「你們正在打破地表最快紀錄。我不認為大家真的
看出正在發生什麼事、真的了解這場革命多麼劇烈。」還說他很好奇幣圈還要多久可以吃掉華爾街。
◎第十一章 愛惜人生,遠離破產
幣圈常說既然區塊鏈是公開的,它就是透明的,只要壞人無所遁形,交易就能得到保障。但實際上,這些
金融網路不像你以為的那麼透明,因為掩蓋交易的方法多的是。雖然區塊鏈上留下的只是故事的一部分,
但它是十分重要的部分。由於許多幣圈騙子懶得保護作業安全,線上偵探(又稱鏈上調查員)往往能追蹤
他們、揭穿他們的身分,甚至公布他們的個資。
有的線上偵探為信譽卓著的安全公司服務,能使用強大的分析軟體和儲存的深度資訊。有些線上偵探則保
持匿名,靠自學提升功力,利用免費線上服務蒐集資訊;雖然他們資源有限,可是揭露騙局的成績同樣出
色。詹姆斯.布洛克博士屬於後者。他自學成才,善用公開資訊和開源工具,嘗試去做別人先前沒做到的
事─追蹤金錢流向。他成功了,但也感到Celsius在旁虎視眈眈,可能對他不利。於是,他快馬加鞭,強化
調查力道,開始鎖定該公司執行長馬辛斯基和他太太克莉希的錢包。
◎第十二章 《破產法》第十一章
髒泡沫媒體─也就是有功於揭穿Celsius 騙局的詹姆斯.布洛克─發了一篇標題聳動的貼文:「Alameda 研
究公司是否資不抵債?」他在Alameda資產負債表外流之前已經取得,有時間仔細分析。不過幾天以前
,「Alameda倒台」聽來猶如天方夜譚。大家一直以為它是頂尖交易公司,到處搜刮別人的持倉,還能運
用FTX的關係和自身的造市商地位收割龐大利潤。據業界傳聞,要不是有Alameda,SBF 不可能有那麼多錢
收買政客和名人,堆出FTX的合法性。
雖然我訪問SBF時察覺許多警訊,也發現「SBF 聰明絕頂」這件事根本是行銷把戲,但我以為他在
Alameda的同事起碼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事實上,連Alameda的對手談到他們時都語帶欽佩,既敬又恨。詹
姆斯總結情況時強調FTX發行的FTT代幣舉足輕重:「這就像SBF 找到一種駭入金融體系的方式,憑空印
出幾十億元,再用它們向未知的交易對象借入巨額資金。我們幾乎可以說他發現了一部金融永動機。」
◎第十三章 牧者之父2011年4月15日,撲克圈一切全毀。美國司法部扣押撲克之星、「全速撲克」和「絕
對撲克」的網域名稱,以及這幾個網站的賭客的錢。全速撲克被控操縱三億元的龐氏騙局,撲克之星遭罰
五億四千七百萬元。我在書中多次提到的Ultimate Bet網站,不但被發現暗藏「上帝模式」,它的母公司的
律師後話也值得一提:史都華.侯格納後來去了泰達公司,丹尼爾.傅里伯格後來在FTX。線上撲克最後
雖然死灰復燃,但因為人盡皆知這個產業充滿詐騙,它再也不復當年盛況。
事實上,線上撲克根本不必重振旗鼓。因為短短幾年之內,它就會被另一種更能吸引年輕男性進場豪賭的
東西取代。比特幣最早的程式碼有「撲克賭場」(poker lobby)的字串,可以延伸發展成虛擬撲克牌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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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中本聰是誰,在 2007年初的時候,他(們)感興趣的顯然是如何創造不會被沒收的數位貨幣,還有如
何在線上撲克中運用這些方法。
◎尾聲
SBF在 FTX/Alameda 當家時的勾當接二連三曝光。他指示同事王紫霄寫後門程式,協助
第十三章 牧者之父
說起老爸哈爾(哈洛德)的時候,大衛・韓森忍俊不禁。哈洛德・韓森(Harold Henson)是饒負魅力的推銷員、傳教士,帶著一點江湖術士的滑頭。他是那種在社區橄欖球比賽中永遠當四分衛的老爸,那種總是能看準時機攔截最弱對手的球員。大衛從中學到大學都是田徑隊,專攻跨欄和四百公尺短跑。雖然哈爾並沒有隨時陪在兒子身邊,但大衛記得在很多次特別艱苦的練習之後,他發現爸爸在看台看他。每次說到這件事,大衛總掩不住言談中的孺慕之情。哈爾從沒錯過大衛的任何一場比賽,而且全部拍了下來。他總是邊拍邊喊:「加油!寶貝!加油!」激動得鏡頭左晃右搖。(中略)
哈洛德・韓森在阿拉巴馬州成長,自幼家貧,但奮發向上,是家裡第一個上大學的人。年輕時他志在華爾街,畢業時也真的得到人人稱羨的機會,去紐約一家公司實習了一個夏天。可是他不適合那裡。於是,他回阿拉巴馬州當食品推銷員,跑遍業務地區的每一家餐廳,撥打一通又一通電話。這份工作很需要信賴,而哈爾天生就愛與人結交,他做得如魚得水。(中略)
哈洛德・韓森和那個世代的美國男性一模一樣,雄心勃勃,滿懷夢想,堅信榮華富貴就在眼前。不幸的是,哈爾不太懂得理財,而且總是掉進多層次行銷陷阱。他好像隨時有投資計畫,其中一次還買了大量茶樹油,大衛至今對那股刺鼻的味道記憶猶新。雖然哈爾的推銷技巧極佳,但好像就是無法掌握多層次行銷的訣竅。對年輕的大衛來說,多層次行銷似乎更像是爸爸的嗜好,而非認真的投資。哈爾未曾停止他的發財夢,但好在他從來沒有投入超過自己負擔的錢。
可是到次貸危機的時候,情況急轉直下。哈爾在景氣繁榮時在佛州奧卡拉(Ocala)買了房子,此時發現房屋價值已經低於房貸。他在短時間內換了好幾份工作,有限的積蓄卻越來越少,他似乎越來越難翻身。最後,他賤價出售奧卡拉的房子,搬到阿拉巴馬州麥卡拉(McCalla),好不容易說服銀行核准兩筆抵押貸款才買得起新房——也許勉強算是慘勝。他找到一份契約銷售員的工作,卻飽受社交孤立的折磨,他的心理健康開始亮紅燈。
在金融危機那幾年,大衛和太太先後生了兩個孩子,都是男生。哈洛德・韓森如今成了祖父,他感到照顧孫輩的壓力。雖然他能給孫子的不多,但他盡力而為。每天下班回家,他都會掏光皮夾的零錢,放進邦妮・瑪曼(Bonne Maman)果醬罐,來看孫子時就帶上,讓他們在玩具店裡挑個小禮物,祖孫三人在櫃臺一枚一枚算好結帳。兩個孩子開始叫爺爺「果醬罐主保聖人」。
哈爾時運不濟,卻仍相信自己可以扭轉乾坤。他決定去外匯市場試試手氣。外匯市場是交易貨幣的全球市場,規模十分龐大,每天全球交易量大約六・六兆。它在很多方面猶如賭博,成癮性質一項不缺。它的影響力也非常大,基本上足以決定每一種貨幣的匯率。投資外匯的散戶大多會虧損,這點也和賭博一樣。我向芝加哥大學布斯商學院(Booth School of Business)行為科學與經濟學副教授阿列克斯・伊瑪斯(Alex Imas)請教,這名專研市場的學者說:「學術研究已經證明,人在外匯市場的行為模式和在賭場時一樣:進場時想著輸掉多少就該收手,實際上卻完全相反——輸了就想再賭一把回本,結果一輸再輸,直到一文不剩。大多數人最後都是賠,因為外匯市場和賭場一樣,期望值是負的。」
哈爾很快沉迷於外匯交易。雖然他辛苦工作了一輩子,退休金卻普普通通。他希望能多點錢備用,最好還能留點遺產給孫子。大衛說爸爸甚至慫恿他也投資外匯,給自己賺點外快。大衛婉拒,也開始擔心爸爸掉進另一個財務泥沼,只不過這次的後果可能更加嚴重。他告訴爸爸不必為孫子的教育費用煩惱,他和醫生妻子安珀(Amber)的收入不成問題。
大衛的擔憂不是空穴來風:許多加密貨幣交易者一開始也是投資外匯,後來才轉向更新奇、風險也更高的金融商品。(中略)大衛無法證實,但他懷疑爸爸就是透過外匯網站知道天馬(Stallion Wings),一家保證利潤無比豐厚的加密貨幣投資公司。
***
琳(Lin)和亞倫・史滕里希特(Aaron Sternlicht)夫婦在紐約開了一家高檔戒癮中心,專門輔導高所得人士和他們的家人。2018年,加密貨幣上一輪牛市以崩盤告終(價格在一年內暴跌百分之八十左右),琳和亞倫開始接到一種新的客戶:加密貨幣成癮者。他們清一色是四十歲以下的男性,有些是華爾街新秀,有些是上層專業人士。琳和亞倫甚至治療過幾個二十歲不到的少年,他們被憂心忡忡的父母帶來,唯恐他們把微薄的打工錢賭光。這類客戶一開始不多,但隨著2021年第二輪加密貨幣牛市到來,加密貨幣賭博成癮者頓時暴增,猶如涓滴細流一夕成為滔天海嘯。
史滕里希特夫婦治療過各種賭博成癮者,從很多方面來看,沉溺加密貨幣交易的人和他們沒什麼不同,多半是追逐多巴胺飆升和勝利快感的年輕人。如史滕里希特夫婦所說:「能讓人愉悅的東西都能讓我們上癮。」由於強迫性賭博和藥物濫用刺激大腦的方式十分類似,美國精神醫學會(American Psychiatric Association)把強迫性賭博也視為成癮。不過,加密貨幣似乎比傳統賭博更容易成癮,因為幣圈裡的「賭場」(交易所)從不關門,只要點點手指就能坐上牌桌開賭。加密貨幣交易和傳統股市也不一樣,它全年無休,24小時營業,掉進兔子洞的人根本沒有暫停冷靜的機會。加密貨幣倒是和線上撲克很像,讓你有一種掌控權操之在我的錯覺。可以鑽研的資料似乎無窮無盡,塑造出系統必能破解、規則必將揭曉的神話。因此,加密貨幣交易很容易變成強迫思考和強迫行為,隨之而來的是失眠、焦慮、憂鬱。死硬派交易者常自嘲為「廢材」(degens),這是「廢材賭鬼」(degenerate gamblers)的黑話。
加密貨幣的高波動和高槓桿也讓散戶容易成癮。在價格變動劇烈的情況下,押對加密貨幣就已讓人心情激動、興奮不已,再加上槓桿——基本上就是借一大筆錢賭博——無疑會讓高亢的情緒更加高亢。還記得幣安給一般顧客多高的槓桿嗎?125比1。這種比例在監管市場前所未聞。對原本就有賭博傾向的人來說,加密貨幣這種賭法簡直是終極成癮物質。雖然賭客贏的時候只覺飄然,甚至以為自己天下無敵,可是一旦價格崩跌——在幣圈,這往往只是幾小時、甚至幾分鐘的事——損失之重不但能讓他們痛徹心扉,甚至可能讓帳戶歸零。
根據史滕里希特夫婦觀察,他們的幣圈客戶和賭博成癮者還有另一個區別:大多數財力雄厚的加密貨幣成癮者不認為自己是賭徒,他們一口咬定自己是在投資。他們的加密貨幣成癮客戶常常是老練的投資人,對金融和貨幣議題說得頭頭是道。儘管史滕里希特夫婦早已看慣許多華爾街客戶的極端自信(或者說,傲慢),但幣圈人的這種態度更為明顯。(中略)加密貨幣成癮者對自身能力的極端自信常常導致盲目,讓他們無視損失,直墮困住強迫性賭徒(以及大多數外匯交易者)的相同陷阱:一再嘗試贏回賭本,直到輸得一乾二淨。
因這些損失而起的羞愧可以擊垮一個人,贏錢多麼令人興奮和自負,輸錢就讓人多麼無地自容。由於加密貨幣交易通常獨自進行,因此失敗的痛苦往往也必須獨自承受。幣圈文化無比重視男子氣概,不容抱怨損失,否則會被當成懦夫。還記得這個社群的座右銘吧?DYOR——自己好好研究。虧錢只能怪你自己。加密貨幣成癮有一個很特別的地方:它比其他成癮(如藥物成癮)更容易隱瞞親友。畢竟你只需要一支手機和幾分鐘——甚至幾秒鐘——就能滿足你的癖好。
到琳和亞倫・史滕里希特介入的時候,加密貨幣賭徒的癮頭往往已經嚴重到無法隱瞞。大筆錢銀損失像炸彈一樣在家中爆炸,不僅殃及上下世代,也嚴重破壞關係。雖然賭癮治療可以十分有效,但往往需要霹靂手段。為了根絕成癮者再犯的可能性,可能不得不奪走他們對於金錢的一切控制權。然而,儘管史滕里希特夫婦到目前為止尚能防範最壞的結果,但賭博成癮最令人憂心、也最顯而易見的事實是:它的自殺率在所有成癮問題中是最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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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在網上看到加密貨幣投資公司天馬的時候,他相信自己終於走對了路。他加入會員制線上俱樂部,聽精明的投資人談生財之道。他找到了他的社群,甚至認為帶他進這個投資群組的人是朋友——誰知道這份信任只讓他更難脫困。
大約在2018年的時候,哈爾找他的會計師開了一個自主操盤退休帳戶。大衛說他爸爸投資很可能是為了留點遺產給孫子。哈爾從這個帳戶轉帳到富國銀行(Wells Fargo)帳戶,再轉到幾家有限責任公司,最後再由這幾家公司把錢匯給天馬公司。哈爾對這個選擇一度十分滿意,現在他透過入口網站就能看到自己的投資不斷增值。一切非常順利。
直到哈爾想提錢的時候才出現問題。他在天馬的聯絡人說,要先為他們的服務支付「小費」和「佣金」才能提領。這讓哈爾投下越來越多錢,直到再也沒有餘裕投資。哈爾威脅要報警處理,對方說他可以向「委員會」申訴,但他的天馬聯絡人求他不要這樣做:「要是你向委員會舉報我,我得去坐牢。」其實根本沒有什麼委員會,但我們不確定哈爾知不知道真相。然而,身為推銷員,他一輩子的事業都建立在信任,所以他現在無法承認這一次信錯了人。即使遭到敲詐,哈爾也不願對付他的新「朋友」。他成了被安撫的老實人,無處可逃,只能繼續墜下兔子洞。
事情從這個時候開始急速惡化。2019年12月,大衛的外婆過世。葬禮當天,哈爾求太太簽一份房屋淨值貸款申請,基本上這是他們房子的第二筆抵押貸款。她並不願意,但還是簽了。接下來六個月,哈爾動用所有他想得到的財源,想盡辦法要取回他在天馬一開始的投資。他向雇主借錢,拿人壽保險抵押貸款,從他的401K退休帳戶借錢,刷爆每一張卡。他向兄弟姊妹借錢,也向其他親戚借錢,拚命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大衛清楚記得他和爸爸最後一次通話的情形。那是2020年6月初,他爸爸第一次向他開口要錢。哈爾需要五千元,他已山窮水盡。他向兒子道歉:「我很抱歉得對你開這個口。」大衛受過牧師訓練,他知道這種情形該怎麼處理:他絕對不能給他爸爸錢,這樣做只會讓他越陷越深。他說不如由他把帳單付清,接哈爾來家裡住。他可以為爸爸做任何事,但不能給他錢,因為這樣等於白白送錢給犯罪集團。哈爾勃然大怒,掛了電話。
2020年6月26日,大衛接到媽媽的電話。她還沒開口,大衛心裡已經有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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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代初,差不多和房市熱潮同一段時間,線上撲克快速興起。賭博網站像是從石頭裡蹦出來似的大量出現,鼓勵年輕男性拿真金白銀上數位牌桌試試手氣。2003年,有個名叫克里斯・鑄幣人(Chris Moneymaker)的年輕業餘玩家異軍突起,從撲克之星(PokerStars)的線上衛星錦標賽一路過關斬將,打進撲克比賽的最高殿堂——世界撲克大賽(World Series of Poker)。當這個28歲的田納西年輕人橫空出世贏得比賽,拿下兩百五十萬元的獎金,幾百萬名業餘玩家都在他身上看見自己的影子。線上撲克熱潮就此拉開序幕。 不到十年之間,線上撲克幾乎從無到有膨脹成幾十億元的產業。線上撲克賭場在1990年代末、2000年代初只有寥寥幾家,到2010年已經超過五百家。撲克錦標賽成為備受矚目的電視節目,線上網站灑下鋪天蓋地的廣告,贏家一舉成名。明星玩家常常和這些網站簽訂豐厚的代言合約,吸引更多一般人進場嘗試。
2006年,《非法線上賭博防治法》(Unlawful Internet Gambling Enforcement Act)為撲克熱潮敲響喪鐘。這部法律等於是向這些網站的幕後藏鏡人宣戰,認定他們從事的是非法活動,如果執意而為,執法機關可以移送法辦。其中一些人也真的遭到逮捕。想繼續經營的公司只好遷到國外,透過加勒比海或其他友善外國司法管轄區的空殼公司開店。
2011年4月15日——對撲克圈來說刻骨銘心如黑色星期五的日子——一切全毀。美國司法部扣押撲克之星、全速撲克(Full Tilt)和絕對撲克(Absolute Poker)的網域名稱,以及這幾個網站的賭客的錢。全速撲克被控操縱三億元的龐氏騙局,撲克之星遭罰五億四千七百萬元。我在書中多次提到的Ultimate Bet網站,不但被發現暗藏「上帝模式」,它的母公司的律師後話也值得一提:史都華・侯格納後來去了泰達公司,丹尼爾・傅里伯格後來在FTX。線上撲克最後雖然死灰復燃,甚至在內華達州、紐澤西州、賓州、德拉瓦州、西維吉尼亞州、密西根州等地合法化,但因為人盡皆知這個產業充滿詐騙,它再也不復當年盛況。
事實上,線上撲克根本不必重振旗鼓。因為短短幾年之內,它就會被另一種更能吸引年輕男性進場豪賭的東西取代。比特幣最早的程式碼有「撲克賭場」(poker lobby)的字串,可以延伸發展成虛擬撲克牌局。不論中本聰是誰,在2007年初的時候,他(們)感興趣的顯然是如何創造不會被沒收的數位貨幣,還有如何在線上撲克中運用這些方法。
也許我們有朝一日能得知中本聰真正的動機。現在,我們只知道他們一開始興趣的是撲克。新型數位貨幣誕生的時間,居然幾乎和線上撲克大禍臨頭的時間一致。這個事實也許只是歷史巧合,可是對一本談金錢、謊言、賭博和詐騙的書來說,推測線上撲克是一切的起點並不過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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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6月26日黎明,哈爾・韓森於阿拉巴馬州貝瑟默(Bessemer)459號州際公路遭十八輪卡車撞擊,當場喪命。為了釐清這場悲劇的來龍去脈,大衛使出他當記者時的看家本領。他發現哈爾對妻子隱瞞的電郵帳號,並循線翻出他和其他天馬成員的長篇通信。然而,哈爾從來沒有和他們任何一個人見過面。事後來看,這是十分明顯的警訊。 大衛發現其中一筆電匯的受款人是女性,地址就在車程兩個鐘頭的地方。這個事奉上帝的人幾乎忍不住奪門而出,衝到她家「告訴她我爸爸是她害死的」。但他知道這樣做無濟於事,他真正該做的是接受爸爸已經離去。
對韓森牧師來說,天馬和幣圈最可惡的地方是他們利用人的良善。你有心照顧家人,他們利用這份心意讓你陷入赤貧;你渴求社群和連結,他們卻讓你落得孤立無援,滿腹羞慚。大衛理智上知道是他的爸爸選擇自我了斷,但心中卻感覺他是被殺死的。
在哈爾寄給天馬的最後一封信裡,這名66歲的老先生毫無保留地傾訴他的絕望,表明自己的財務已經陷入絕境。大衛覺得他的爸爸似乎在哀求同情,哪怕是那些折磨他的人的同情。也許只有他們才真的懂。可是,當哈洛德・韓森吐露他想自殺,那些吸乾他的血的人只回了短短一個字:
「掰。」
爸爸去世隔天,大衛・韓森走了一趟車禍現場。大衛說出事之前哈爾故意急轉彎,顯然想讓自己的死看起來像意外,沒想到尋死不成,反而撞上迎面而來的卡車。
在路旁的蕾絲花叢,大衛看見地上畫著爸爸遺體的輪廓,旁邊是哈爾的銀行名片,背面有好幾組數字,是哈爾依天馬指示辦的信用卡的密碼。大衛赫然發現它們都和自己的田徑項目有關:300/400公尺跨欄、110公尺跨欄、400公尺短跑。
獨立蒼茫,大衛・韓森嚎啕大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