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史觀下的中國：被中原史觀遮蔽的真相，中國不是一個整體，而是南北對立

前言

1　何謂「江南」？

「中國」是「一個整體」嗎？／南北相對的概念／「江南」的含義

2　「江南」的初現

文明的起源與中原的形成／進入春秋時代／春秋五霸

第1章 天府：從巴蜀到四川

1　風土與最初開發

長江的速寫／隱形的上游地區／秦的興起與併吞／都江堰

2　歷史故事的加分

「天府」的美譽／政治的後花園／經濟與文化的影響力／紙幣的故鄉

3　作為邊境的近代

「四川」之名／張獻忠的屠殺／移民主導的重新開發／通往西藏之路

第2章　島夷：從吳越同舟到東南半壁

1　吳越

地理／崛起／臥薪嘗膽／秦國的併吞

2　吳楚

從陳勝到項羽／舊體制的復興／吳楚七國之亂

3　三國

分歧與分立／孫吳政權的建立／南京政權的原型

4　六朝

流亡的東晉／進入南朝／開發的進展／六朝文化／國際情勢／中華的正統／繼承南朝的煬帝

第3章　唐宋：開發的新階段

1　南北分工

南方的轉型／初唐的情勢／八世紀的興衰／支撐唐朝的南方／江淮的繁榮／新開發

2　變革

唐朝瓦解／「五代十國」／南唐的盛衰／吳越新局面／宋朝的統一／南北分工的系統化

3　飛躍

開發的進展／流通經濟的發展／都市化／與海洋的關係

第4章　樞紐：全新的南北關係

1　「Catai」與「Mangi」

澶淵體制／忽必烈的統一／明朝建立與南北趨勢的演變

2　「Mangi」的發展

臨安．行在／沿海世界／海洋立國／日本與寧波

3　「Mangi」的演變

糧倉／工業化的端倪／「湖廣熟，天下足」／地區分工與影響西方／作為先驅的江南／嚴峻的生存之道／與北方權力的關係／生存策略／民間社會

4　社會與思想

都市化的進展與特徵／弱肉強食／在地社群的出現／鄉紳登場／鄉紳的反抗／江南人的行為模式／陽明學的普及／邁向近代的潛力／從李卓吾到顧炎武／南北差異轉變為東西與海陸差異

第5章　沿海：從瘴癘到神州

1　南蠻

異界／初登歷史舞臺／進入割據時代／躋身「神州」的過程

2　變革

「十國」的發展／宦官王國／閩的興亡／貨幣戰爭

3　發展

宋朝統一與地區多元性／貿易繁榮與市舶司／蒙古時代

4　轉型

朝貢一元體制／鄭和的遠征／海上霸權的轉移／華僑與華人的故鄉

5　邁向革命

福建的學術發展／廣東的學者／西學與變法／革命的起源與現況

第6章　拚命：撼動歷史的內陸

1　荊州

「楚」的興亡／秦漢時代的長沙國／三國故事的舞臺／從六朝到唐朝

2　湖廣

貧瘠的山谷／南平的策略／楚國的興亡／從荊湖到湖廣

3　中國的縮影

「湖廣填四川」／內憂外患／曾國藩帶來的轉機／從王夫之到毛澤東

結語　現今值得反思之事

北與南／歷史進程與現代／日本人的中國觀

後記

圖表來源

參考文獻

歷史年表

前言

1　何謂「江南」？

「中國」是「一個整體」嗎？

要了解現代的「中國」，就必須正確地了解中國一路走來的脈絡與歷史。儘管這對歷史學家來說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也是筆者歷年來的主張，但等到要真的具體說明時，就發現事情沒有那麼簡單，因為「中國」實在是歷史悠久、幅員遼闊的存在。

在談論「中國的歷史」之前，得先稍微仔細觀察中國，必須先思考組成「中國」的每個部分的來龍去脈。這與認得外觀也不一定了解對方內在的情況一樣，我們常常為外觀所迷惑，所以在了解「中國」的時候，也很容易犯下相同的錯誤。

話說回來，從外在來看，「中國」的確只有一個，中國也如此標榜，而且不只是中國大陸的當代政權如此宣稱。

從字面解釋也是如此。所謂的「中國」就是「位於中心的國家」，而所謂的中心在特定範圍之內只有一個。

不過，這充其量只是某種理念、理想或是人為政治的範疇，說得更精準一點，只是某種漂亮的客套話或是政治宣傳。梁啟超這位二十世紀知名的中國知識分子曾說：「全地政治，雖歸於統一，而民間社會風俗，華離破碎，殆如異國。」

當地的生活水準真的是天差地別，根本就不是「一國兩制」所能形容的。放眼古今中外的世界史，這類名不符實的例子隨處可見，但「中國」可說是最具代表性的例子之一。所以要想真的了解中國，就不能讓視野局限在「中國只有一個」的窠臼之中。

話雖如此，太過零散也很難徹底了解中國。如果內容太沒有重點，別說寫成文章，連大方向都抓不出來。

南北相對的概念

有關這一點，中國的民眾似乎也很明白。中國的語言或思想之所以總是「成對」，也是因為這個緣故。所謂的「成對」就是一對，非兩個無法成立。如果硬要與「中國」扯上關係的話，「中外」就是成對的例子。就算中心只有一個，沒有周邊的事物，中央就無法存在。

嚴格來說，調查事物稱為「分析」。「分」與「析」都是拆解、分開的意思。所謂「理解」，正是從「分開」開始的。因此，要理解難以捉摸的「中國」，就必須先對它進行「分析」，也就是把它分開來看。

姑且依照「對」的形式，將其一分為二。由於首都叫做北京，所以大致可以把中國分成南北。從首都的名稱也可以知道，北邊是中國的大門，也是門面，但只看門面或是大門，無法了解這家的主人與家庭。

歸根結柢，內涵才是重要的。若問中國的內涵是什麼，那就是「南」。而中國的「南」是什麼意思？這正是本書聚焦之處。

雖然現代為了方便，都直接稱為「南方」，但是更具歷史意義、更優雅的說法是「江南」，因為「江南」這種說法與流經「南方」的長江（揚子江）有著切也切不斷的關係。另外也有「東南半壁」這種說法，不過指稱的地區都大同小異，但從「半壁」這個字，應該一眼就能看出一半的意思。

我不會說了解「江南」就能通曉「中國」，因為江南不過是中國的一部分。但是，不懂「江南」就無法了解「中國」，卻是完全正確的說法。

實際從中國的地理來看也是如此。這種南北相對的概念或許原本就源自自然環境。

當我們將中國分成南北來看，便會發現「北方」與「南方」的自然生態呈現鮮明的對比。一邊處處是平原、乾燥、旱作、馬匹，映入眼簾的皆是黃褐色的世界；另一邊卻是青綠色的世界，目光所及皆是山谷、溼潤、稻作與船隻。

南北都得到大河滋潤。大河當然也是成對存在。流經北方的是「黃河」，流經南方的是「長江」，連大河的名字都是成對的。兩者都是形容詞加名詞組成的專有名詞，而且這兩個專有名詞還各自押頭韻（ㄏ）與尾韻（ㄤ）。

「江南」的含義

不過，中國的「成對」並非現代日本人印象中的「對等」。比方說，「文」與「武」並非技藝相當，而是互有優劣。至於父子、男女、官民、華夷亦然。

南北當然也不例外，例如有「極北」與「天子南面」的說法。這種說法的意思是，北方為君臨之地，南方為臣服之處。這不只是理論，大部分的史實也都如此。

此外，還有「陰陽」這種成對的詞彙。遺憾的是，從歷史的角度來看，坐擁現代首都「北」京的「北方」似乎是向來備受關注的「中原」或「中國」。儘管現在也有「華北」這種較為中立的稱呼，但這也是很後來才出現的概念。「南方」就稱為「江南」。相較於「中原」這個既抽象又逼近本質的稱呼，「江南」只是具體的專有名詞，只說明了地名與方位。有光就有陰影，所以江南也被視為遠離主流、正統，隱身於陰影的地方。

既然如此，我反而希望將隱身於陰影的「江南」推到前面。與北方相對立的江南，既是支撐整個中國得以成立的存在，同時也在事實上否定了「一個中國」的概念，並且創造和體現了中國的多元性。

除此之外，「江南」本身也是複雜與複合的。

話說回來，「江南」究竟是哪裡呢？每個人的想像不同，所以實際的地理範圍也不同，江南各地居民的生活當然也不一樣，所以江南的定義很多變，讓人難以捉摸。

我一直相信，「江南」的這種樣貌與複雜性，正是了解「中國」的關鍵與契機。尤其對於與中國大陸關係密切的日本人來說，江南更是不容忽視的觀察對象。

因此本書將「中國」分成「成對」的南北兩塊，再以中文的「南方」之意涵，將南邊這一塊定義為「江南」的空間範圍。如果不對如此定義的「江南」進一步「分析」，就不可能通盤理解「半壁」、「南方」或是「中國」。

「江南」屬於高溫潮溼的熱帶季風氣候，與日本列島一樣時常下雨。想當然耳，江南的河川自然豐富，地形也因此錯綜複雜，豐富的河川與複雜的地形也決定了歷史的走向。因此，我們應該先從自然地理與大致的河川流域了解「江南」這個地區，才是比較恰當的切入點。

作為「江南」中樞的河川當然是長江。其實「江南」本就是「長江以南」的意思，所以長江當然是江南的中樞。由於長江的流域最為廣泛，所以上、中、下游的風土民情也迥然有異，周邊也有其他水系，所以也得分開觀察才行。

地理是歷史的舞臺，於地理之上的空間區分，也決定了沿著時間軸排列的史實會往哪個方向前進。地理會從太古的考古時代起左右歷史的發展，當然也是理所當然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