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話,不只是盛行港澳的語言,
而是另一種中文。
廣東話隱而未顯的實力,在於無遠弗屆的全球擴散
要理解更多元的華人社會,掌握廣東話才是關鍵
香港歷史╳文化╳美食╳電影╳流行音樂
一個深愛香港的語言學家,帶你探索趣味盎然的廣東話世界,
以獨到觀點審視「方言」與「中文」的本質
★台灣中文版特別增加作者新序,透過廣東話重新思考台灣與中文
★全球多個地區廣東話導師、推廣者與語言學家們一致推薦
★本書在日本出版後迴響熱烈,日本NHK特邀作者開講
全賴香港,在中文當中,似乎形成了一個不被北京話世界所同化、收編,獨特的廣東話世界。——飯田真紀
廣東話是否只是「中國方言之一」?
廣東話不只是港澳人的母語、中國華南地區的通用語,更是一種包括東南亞、歐美華人社會在內,全球有超過八千萬人在使用的中文。作者指出,光是從這一點來看,就可以說廣東話超越了日本所謂「方言」的層次。
然而書中也探討了這個問題在不同社會環境中可能會有的不同面向,並精準地描述了港澳社會對於廣東話身分認同的複雜心態。因為廣東話具備「在不同政權或地理框架下,地位隨之轉變」的特殊性,導致即使是天天說著廣東話的港澳人士,在面對「廣東話究竟是不是方言?」這個問題時,也可能會有南轅北轍的看法。
廣東話其實是另一種中文語言系統?
作者認為廣東話使用者與普通話、華語使用者在口頭交談時,也像說外語般無法溝通。然而因為共同使用漢字之故,他們能夠與北京或台灣人讀寫語法相同的中文文章,即使完全不會說普通話、華語,也能寫得相當出色。因此廣東話是一種無需依賴普通話、華語的學習也能讀寫,具備完整語言四大功的中文語言系統。
以台語為例,探討「語言」與「方言」到底如何界定?
本書以台語在台灣的定位以及發展如何隨著政治局勢而大不相同為例,探討語言與方言的界定問題。作者指出,源自中國但在台灣扎根的台語,過去由於政治因素而被禁止使用,失去法定地位與成為社會標準語的功能,現在則因政治環境的轉變,台灣的語言生態亦隨之轉變,加上2019年台灣的語言政策,即《國家語言發展法》的制定與推行,確立了台灣各固有族群之自然語言及台灣手語均為國家語言,同樣享有法定平等地位,落實語言的多樣性與語言人權,台語因此得以擺脫「方言」的次等標籤,成為與華語享有同等法定地位的「國家語言」。正因為方言與語言的界線是由政治所建構,因此即使是同源於漢語譜系下的分支,在不同的社會環境之下,卻有著成為「獨立語言」還是「方言」的不同命運。
為何廣東話在海外具有如此強大的優勢?
自清末時期開始,大量廣東沿海人士遠赴東南亞及歐美等地,部份是經商求學,部分則被不法商人賣作奴工,這些來自廣東地區的華人在國外落地生根後,廣東話也因而擴散到世界不同角落。根據一九八○年代的一項調查數據,海外所使用的中文以廣東話居首,即使到了今天,在美國一些大城市仍然存在只使用廣東話便足以應付日常生存的華人社區。此外,一九九○年代因港澳回歸問題、以及二○二○年香港《國安法》實施後引發了龐大香港移民潮,這些政治因素都壯大了海外使用廣東話的社群。
這是語言學專著,還是香港流行文化指南?
這本書在日本Amazon上是4.4顆星的廣受好評之作並旋即再版,有許多之前完全不了解廣東話的日本讀者表示,通過本書了解香港的廣東話世界是一件樂事。全書以流行音樂與電影為線索,通過精闢生動的講解,帶讀者深入香港以及遍布全球的廣東話世界,一探廣東話作為另一種中文的強大基因,以此重新審視「中文」的本質;更從學術與文化研究的層面,綜觀文法、會話、香港社會、華人移民、漢字及十大方言,從廣東話的獨特性,對以廣東話建立起來的文化身分認同,提出理據十足的支援。
這不只是一本趣味無窮的語言學研究專著,更透過廣東話作為核心,深入了解香港的歷史與文化,闡述這座城市的獨特性。在當前逐漸趨向以普通話、華語為統一標準的全球華語圈中,這本書尤顯重要,不只彰顯廣東話作為一種獨特文化載體而有著不可磨滅的價值,還讓人們認識到,尊重文化多元性的重要意義。
飯田真紀
東京都立大學人文科學研究科教授。東京大學大學院人文社會系研究科博士,專攻漢語語言學和廣東話語法,主要研究興趣是廣東話語法(尤其是語法化和語義變化),同時對廣東話與中國南方方言的語法比較、類型學和廣東話的社會語言學研究感興趣。曾任香港中文大學中國文化研究所客席研究助理、北海道大學媒體與傳播研究院副教授。
著有《NHK亞洲語言樂遊:旅遊廣東話》(監修及撰寫,2006)、《New Express廣東話》(2019)和《跨語言視野下的粵語句末助詞研究》(2019)等。
葉錦龍
1987年生於香港,曾任香港中西區區議員(2020-21)。現居東京。東京大學大學院綜合文化研究科碩士,現任立教大學法學部教育研究專員、神奈川大學亞洲研究中心客座研究員。研究領域為東亞政治社會學,關注政府與議會制度、地方政治、公民社會,以及威權政策對日韓文化產業的影響。2009年起投入日本動畫、娛樂與文化活動在香港、台灣、中國的引進工作,並擔任翻譯、口譯與活動監製。母語為廣東話,兼通日語、英語與香港腔華語,長年在三文四語之間工作。
推薦序 在全球視野框架下粵語應該走什麼路?(黃震遐)
中文版序 致台灣讀者:透過廣東話重新思考台灣與中文(飯田真紀)
前言
凡例
序章 廣東話究竟在哪裡使用?
1. 從廣東、香港邁向世界
2. 廣東話在美國
3. 廣東話在日本
第一章 廣東話是一種怎樣的語言
1. 唐代漢語+東南亞語言+西洋的氣息
2. 從功夫與飲茶學習文法與慣用句
3. 立即就能派上用場的會話表達
第二章 口語——香港的標準語
1. 回歸後仍持續的廣東話優勢
2. 通往總本山之路
第三章 書面語——言文不一致的中文
1. 奇特的書面語習慣
2. 用廣東話讀漢字
3. 「中文」的使用只憑廣東話即可完成
第四章 與英語、北京話的共存與競爭
1. 英語在香港的情況
2. 受到北京話挑戰的廣東話
第五章 其他漢語方言
1. 超越方言層次的「漢語系諸語」
2. 跨海而去的漢語方言
終章 從廣東話重新思考「中文」和「方言」
1. 再問「中文」是什麼?
2. 重新思考「方言」究竟是什麼?
後記
譯後記 三種語言之間的一本書(葉錦龍)
主要參考文獻
【前言】
極少有語言如廣東話一般,其在日本國內與海外的存在感之間,呈現出如此懸殊的落差。
在日本,聽到「カントン語」(廣東話的日語音譯)而能夠立即反應過來的人並不多。這怎麼看都算是一門冷門語言。作為自己專門研究的語言,究竟該怎樣向人介紹,總是令人猶疑不決。
然而,對著美國人說起廣東話(Cantonese),卻大多數人都能理解。不僅如此,廣東話還會與北京話(Mandarin,中國稱普通話,台灣稱華語)被並列看待。擁有美國蘋果公司iPhone的讀者,請務必打開「設定」並查看語音助理Siri的語言選項:在「中文」的細分類下有北京話(Mandarin)與廣東話兩個選項。可以說,廣東話在這裡被視為相對於北京話的「另一種中文」。
在外來移民眾多的澳洲,廣東話同樣是主流語言之一,與北京話、阿拉伯語、越南語並列,位居英語以外家庭使用語言的前四名。
由於廣東話經由華人移民被帶往世界各地,其全球使用者人數極為龐大。鑑於廣東話在日本的存在感不高,這樣的情況或許頗令人意外。有一種說法認為廣東話的使用人口高達八千萬人,超越意大利語,並與韓國.朝鮮語不相伯仲。
至於日本,與美國、澳洲等地不同,日本國內的廣東話使用者相當少。
那麼,廣東話與廣東文化對日本而言是否就是疏遠陌生的東西呢?絕非如此。實際上,它披著中華文化的外衣,也深深滲透進了日本的大眾文化之中。
日本的雲吞(ワンタン)、燒賣(シューマイ)、叉燒(チャーシュー),如今已是大眾化到會被改良出日式風味的食物。這些其實都是源自廣東話的詞彙,這一點卻意外地鮮為人知。在中式午餐中常見的飲茶(ヤムチャ),同樣也是廣東的飲食文化。
作為中華娛樂,一九七○至九○年代李小龍、成龍大顯身手的功夫片在日本深具人氣。二○○○年代以後,描繪李小龍的師父葉問系列電影均大受歡迎。這些電影裡面所說的,不是別的語言,正是廣東話。
「無問題/冇問題」(モウマンタイ)是連年輕人也耳熟能詳的「中文」短語,但它其實是廣東話。
這樣看來,廣東話在日本的存在感竟如此稀薄,反而令人感到不可思議。
我認為,根本原因與人們對廣東話的認知方式有關。
將廣東話解釋為中文的「方言」,正是產生誤解的根源。偏偏日本也有形形色色的地域方言,於是人們便用那種感覺去理解廣東話。每年,我都有機會在課堂上舉出具體例子,向學生說明廣東話與北京話的差別。之後便讓學生寫下感想,紙面上常滿是驚訝:原以為廣東話就像日語的方言一樣,沒想到竟與北京話有著如外語般的差別。
在日本,雖然能回答「廣東話是什麼?」的人不多,但只要說那是香港的語言,或許有些人腦海中便會浮現印象。
香港歷經一百五十多年的英國殖民時代,於一九九七年回歸中國,是在中華世界中走出獨特道路的社會。把西洋文化巧妙融入中華世界的國際都市香港,是從日本搭飛機四到五個小時即可抵達、相當容易親近的海外旅遊目的地。
在二○一九年至二○年,追求自由與民主的香港市民上街示威,然後香港政府為鎮壓示威浪潮而引入《國家安全法》(簡稱《國安法》),對整體社會進行箝制,這些都吸引了全世界的關注。示威發生時,日本的新聞也經常報導,相關知識因而增加。
不過即便如此,人們對於語言方面的情況仍然認識不深。
人們即使知道香港人以廣東話為母語,卻常常以為回歸中國後,北京話已經普及開來。然而只要走在香港街頭,你大概會對那超乎想像、徹頭徹尾的廣東話世界感到驚訝。不僅是日常對話,就連電視、電台的節目,典禮與祭祀的致辭等正式場合,也一貫使用廣東話。二○一○年代以後,出於對中國大陸的反彈,在香港本土意識強烈的人群中,出現了拒絕普通話、強化廣東話色彩的動向。另一方面,即使是政治立場與之相反的人,在對廣東話懷有依戀與自豪這一點上也是相通的。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源自香港的廣東話文化,其影響力在中文圈中格外巨大。電影與電視劇透過配音或字幕,在中國大陸、台灣、海外華人圈中廣受喜愛。
全賴香港,在中文當中,似乎形成了一個不被北京話世界所同化、收編,獨特的廣東話世界。看來,要理解香港乃至更廣濶的華人社會,認識廣東話會是一把關鍵的鑰匙。為此,恐怕需要稍微深入廣東話的世界一探究竟。
圍繞廣東話的謎團還不止於此。
在香港正式使用的語言中,除了廣東話以外,還有英語這個世界最強的語言,以及普通話這個母語人口居世界第一位的語言。在這兩個強大語言的夾縫中,為什麼廣東話在回歸中國二十多年後仍未衰退,仍然能夠保持如此旺盛的活力呢?
本書首先要回答廣東話究竟是怎樣一種語言、在何處以何種方式被使用,以及圍繞廣東話的種種疑問。作為開端,在進入廣東話的語言文化脈絡之前,先從海外唐人街的廣東話世界講起,然後再轉向香港。進而,本書想透過窺看其他中國方言,來思考廣東話在中文世界當中究有何獨特之處,並憑藉這種獨特性而享有與北京話並駕齊驅的地位。
還有一點,要掌握廣東話的基本面貌,其實會牽連到一個非常重大的問題。
首先,中文究竟是什麼呢?在日本,中文等於北京話,是極為理所當然的認識,但事情似乎並非如此簡單。關於香港的廣東話使用者,最不可思議的一件事,或許就是即使完全不會說北京話,也能與北京或台灣人讀寫同樣的中文文章,而且還能寫得相當出色。
那麼,這種無需依賴北京話也能讀寫的中文,究竟是基於何種語言系統?解開這個謎團的線索,意外地就在日語當中。
此外,觀察廣東話時,也讓人重新思考方言究竟是什麼。連在正式而莊嚴的場合也會使用的廣東話,與日本人腦海中所描繪的方言印象相當不同。再說,一種跨越海洋、甚至在異國他鄉落地生根的語言,還能稱之為「方言」嗎?
中文是什麼?方言又是什麼?我想從日語出發,切入這個既古老又嶄新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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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本應是一趟圍繞廣東話的旅程,卻不知不覺走到了比預想中更遠的地方。
有時甚至從廣東話的世界裡跳脫出來,踏入了更廣濶的語言天地。每當這種時候,身為嚮導的我,腳步或許有些蹣跚不穩。
我的專業領域是中國語言學,其中又以廣東話為主,尤其以句末助詞、方向動詞或否定詞等語法與語義分析為主。
之所以動筆寫下這本書,是因為對於相伴多年的廣東話,我始終覺得,若僅以「中國方言之一」這種陳腔濫調來概括,未免過於輕率,也有失誠實。此外,相較於過去,對廣東話及其他中國方言感興趣的人愈來愈少,這也讓我感到焦慮。
多年來,我愈來愈深刻地感受到,一般日本人對「中國語」和「方言」所抱持的印象,與我心中的廣東話之間,始終存在著難以忽視的落差,而且年復一年這道落差變得愈加明顯。
不僅是在香港,即使在海外華人社會,廣東話也擁有足以與北京話並駕齊驅,甚至凌駕其上的能力,無論怎麼看,它都稱得上是「另一種中文」。即使在中國各方言之中,也屬別具一格的存在。基於這樣的想法,我構思以「全球中文」為主軸,把廣東話放在世界語言的脈絡中,並結合它與其他語言之間的互動關係,從不同角度描繪廣東話的面貌,於是開始動筆寫下這本書。
而就在反覆斟酌、左思右想地書寫的過程中,我的想法也逐漸更加成熟、進一步深化了。
由於研究工作的關係,我每天都需要閱讀、聆聽、接觸大量的中文。然而,這一切都是透過廣東話進行的。正如本書前文所提及,只要看到中文字,腦中便會下意識地以廣東話的漢字音來閱讀,而不是北京話的讀音。
對我而言,廣東話早已不只是廣東話,而是中文本身的一種具體呈現。也正因如此,我才逐漸意識到,把廣東話視為「另一種標準中文」,反而是最符合我內心感受,也最能貼近其實際地位的理解方式。
由此,我又進一步思考了種種問題。能不能不只限於廣東話,而是把議題昇華到更寛廣的層面呢?於是,「中文究竟是什麼」、「方言究竟是什麼」、「標準語是什麼」、「對語言存續來說最重要的是什麼」,以及「口語與書面語的差異」等問題,諸如此類。這本書逐漸偏離了我原本的專業領域,成了一本大半篇幅都在探討語言、語言使用者及其所處的社會的書。
筆者原本就對外國語言感興趣。我在母校東京外國語大學主修中文(北京語),但也曾混進公開講座旁聽蒙古語和土耳其語的課程。我還修習過滿洲語的課,後來也曾自學泰語,但因為字詞的拼寫過於困難,三週後就受挫放棄了。至於法語和韓語,則是收聽了廣播講座學習了半年,所以至今仍記得部分內容。
在北海道大學任職期間,我在研究所開設了一門「多語言比較研究」的課程,持續十餘年。課堂上除了帶領學生研讀記述語言學、與語言類型學等概論著作,也讓他們閱讀阿伊努語、芬蘭語、印尼語、夏威夷語等語言教材,引導學生思考那些平時較少接觸的語言,研究其文法究竟具有哪些特色。
每一種語言都很有趣。每一種語言都是平等的。語言本身並無高低優劣之分。
然而,現實世界並非僅憑這樣的理想便能概括一切。語言在社會中的功能與地位確實是有差別的。社會地位較低的語言,往往會因使用者逐漸減少而走向衰退;即使沒有衰退,也可能在受到其他強勢語言的長期影響之下,逐漸失去原本的樣貌與特色。
廣東話在香港固然享有堂堂正正的標準語地位,但即使如此,近年仍在北京語日益增強的影響下惴惴不安。另一方面,廣東話也曾憑藉其強勢地位,不斷擴張,壓抑甚至驅逐了台山話、客家話等其他地方語言的生存空間。
英語、北京語、法語等語言,都是今後看來仍能維持其優勢地位的強大語言。日語在日本國內由於沒有其他語言的競爭,其地位也是穩如泰山。然而,當研究的是像廣東話這類地位不甚穩定的語言時,便無法不對語言之間的強弱關係、社會定位,以及政治與經濟等因素所帶來的影響保持敏感。
雖然我說日語穩如泰山,但若看日語內部的各種方言,便會發現其中同樣存在「強勢方言」與「弱勢方言」之分,許多方言同樣因使用者減少而瀕臨消失的危機。
因此,即使是研究語言本身,也不能忽略這些社會層面的因素。
無論是詞彙還是語法,都可能受到強勢語言的影響而被借用,並因此產生變化。究竟哪些是原有的表達,哪些屬於外來借詞,又有哪些已演變成新型態的混合形式,都必須仔細辨別,否則便無法對一種語言做出準確而完整的描述。
以廣東話而言,廣州等中國廣東省地區所使用的廣東話,近年來便深受北京話的影響。由於當地北京話與廣東話的雙語使用者很多,他們在說廣東話時,往往會不自覺地把北京話的表達方式帶入其中;因此,不僅詞彙,連語法也有不少地方逐漸呈現北京話的傾向,甚至連漢字的讀音也出現了一些並非廣東話本來的讀法,而是由北京語類推而來的情形。
相較之下,香港的廣東話使用者並未長期處於與北京話並行的雙語環境,因此香港廣東話保留了較多傳統特色,可說相當有古風。許多傳統的廣東話表達,如今仍在香港流通,反而不少中國大陸年輕一代的廣東話使用者已經無法理解這種傳統廣東話的說法。
一般談到廣東話,總難免從頭到尾都圍繞著香港打轉。然而,廣東話真正不容忽視的力量,其實在於它傳播全球的能力。為了探究這一點,我追溯了海外廣東話,特別是美國華人移民社會中廣東話的發展歷史。
為此,我觀看了大量一九三○至四○年代有美國華人演員出現的黑白電影。也許會在某個片段出現一句「中文」,也就是廣東話的對白。也有些電影從頭至尾只有英語,最後一無所獲。但偶爾出現一句廣東話,甚至還是台山話時,都令人格外感動。此外,雖然本書未有提及,但我也翻閱了一些二十世紀初舊金山出版、由華人移民以夾雜廣東話(以及台山話)口語,描寫異鄉生活甘苦的詩歌集。不知不覺間,我也對這群將廣東話世界帶到新大陸的先驅者們,懷抱深深的共鳴與敬意。
另一方面,這段追尋海外廣東話的歷程,又把我帶回了最初的原點。我再次體認到,自二十世紀後半葉以降,廣東話世界的中心地終究仍是香港,無論在美國、澳洲,還是東南亞,廣東話海外移民之間所消費、接觸的流行文化內容,主要仍是來自香港。
然而,最近在大學課堂結束之後,竟有學生問我:「有『香港電影』這樣一種類型嗎?」那一刻我突然說不出話來。原來這名學生並不知道香港電影是一種有別於中國電影的獨立類型。這也讓我痛切地意識到,在香港不斷與中國大陸融為一體的今日,香港作為獨立文化象徵的存在感,正在逐漸淡化。
因此,本書特別介紹了不少我喜愛的香港電影。不過,礙於篇幅,仍有許多值得一提的作品未能收入。
此外,我也想推薦《香港電影的広東語―香港映画で学ぶ広東語 名作・名シーン・名セリフ集》(香港電影的廣東語)與《香港電影的広東語 續集》(香港電影的廣東語.續集)這兩本精彩的著作。書中精選多部香港電影的經典場景,逐句解析廣東話對白,並附有翻譯對照,不論是以此欣賞香港電影,還是學習廣東話,都十分值得一讀。
我個人還是最喜歡一九七○年代末到九○年代左右的作品,那個時期的作品,最能展現香港獨有的風貌與魅力。
即使是初次觀看的電影,只要銀幕上出現當年的香港街景,儘管我並未在那個年代生活過,仍會不由自主地懷念那個一去不返的時代,內心隨之深深觸動。
從開始撰寫本書至今,中間經歷了全球疫情,不知不覺已經過了整整四年。
這段期間,香港接連發生了因《逃犯條例》修訂草案引發的大規模示威、《國安法》的制定,以及《基本法》第二十三條立法等重大變化,這些都深刻改變了香港的社會面貌。至於語言方面,未來又將如何變化,如今仍難以預料。即使政府政策沒有直接介入語言本身,但只要生活在當地的人口結構發生改變,人們所使用的語言也會隨之改變。
我衷心希望這本書能夠長久流傳。然而,隨著時間推移,本書第四章所討論的內容,日後或許會出現與本文不符之處,也或有論述不夠周全的地方。然而,我始終相信,把廣東話此時此刻的樣貌,以及過往一路走來的歷程記錄下來,本身就具有重要的意義。
這趟圍繞廣東話而展開、一次次跨越語言與文化邊界的旅程,背後其實始終有一條貫穿全書的「主線」。
這條「主線」,就是我對漢語方言——更準確地說,是對漢語系諸語作為語言本體的研究。
我一直專注於廣東話文法的分析,但近年則開始對廣東話與台語的比較研究產生濃厚興趣。正如本書所提到的,漢語系諸語在音韻方面極富多樣性。一般認為它們在文法上的差異不大,但若仔細觀察,無論是疑問句的構成、否定句的構成等語法形式,其實都存在著各式各樣的類型。這片領域猶如一座等待發掘的寶庫,蘊藏著大量值得探索的語言現象。
漢語系諸語的豐富多樣性,總令我嘆為觀止。也希望各位不要只停留在北京話,不妨也試著接觸其他「中文」,相信一定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最後,我要向中央公論新社的木佐貫治彥先生表達感謝,是他為這看似前途未卜、難以預料成敗的出版企劃鋪平了實現之路。此外,負責編輯的胡逸高先生也給予我莫大的關照。當我發現他在原稿檔案的批注欄中,除了針對內容提出改善意見之外,還悄悄寫下自己喜愛的香港流行歌曲時,感覺彷彿有人在背後推了我一把,令我心懷感激。
我也受到了以往任職的北海道大學,以及現在任職的東京都立大學諸位同仁的關照。在此謹致謝忱。
無論在日本國內,還是在大海的彼岸,我必須致謝的人都還有許多許多。
我願將本書獻給所有那些人。
2024年5月
飯田真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