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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頁> 人文社科館>人文科普>社會史地> 鴉片戰爭:毒品,夢想與中國建構

鴉片戰爭:毒品,夢想與中國建構

出版品牌:八旗文化

作者:藍詩玲 Julia Lovell

譯者:潘勛

ISBN:9789865842758

出版日期:2016-02-03

定價:NT$  520

優惠價:NT$468

內容簡介 |

過去一百五十年,鴉片在中國歷史的形貌之多變,一如它的化學療效。

鴉片戰爭打完一個半世紀以來,居然改頭換貌,由區區的「邊釁」,變成中國現代史的悲劇性開頭,而且是中國共產黨一黨專政的重大支柱。

——本書作者 藍詩玲

 

 

這是一本神話剋星級的著作。在作者的筆下,鴉片戰爭是一場比中、英兩邊意識形態的對立還更加混亂有趣的悲喜劇。

─ Rana Mitter,歷史學家,《被遺忘的盟友》作者

 

鴉片戰爭,在今天的中國被型塑為「百年民族屈辱」的開端,在西方則是「打開」封閉古老帝國的象徵。民族主義中國和大英帝國的意識形態掩藏了它的真相,它實際上卻是一齣過勞的滿洲皇帝、虛假將軍和務實通敵者共同演出的悲喜劇。對它的政治和文化詮釋,既影響了現代中國的發展,更為二十一世紀中英關係灑下不安的陰影。

 

整個戰爭衝突歷時長久,從一八三九年至一八四〇年的第一次鴉片戰爭,到一八五六至一八六〇年的第二次鴉片戰爭。作者藍詩玲的獨到之處是,她利用豐富的中英文資料,包括歷史文獻、文學作品、紀錄片,以及英國參戰者的回憶錄等等,從戰爭本身的戲劇化入手,探討了當事人對鴉片的看法及戰爭的原因、過程和結果。

 

英國人相信戰爭是個義舉,能讓兩國建立平等關係,貿易自由化,並為中國人民打敗腐敗的官僚。一八三九年十月,英國內閣會議表決,要開打第一次鴉片戰爭。和我們今天的認知相異的是,在中華帝國方面,上自皇帝,下至地方官員,都視之為南方邊疆的小型騷亂、或外國商人抗議地方官府的不公待遇。由於官僚無能,軍事失誤,政治投機和通敵,最後被迫與英國簽定兩個條約。

 

總之,作者筆下的鴉片戰爭,是個充滿荒謬、滿是誤解、無能和妥協的奇怪故事。然而在過去一百七十年裡,它被誇大,竟然成為現代中國民族主義的建國神話:從孫中山到蔣介石,尤其是毛澤東,共同將之塑造成西方用鴉片和炮艦摧毀國家的陰謀,及中國人為此屈辱展開的百年鬥爭(一八四二到一九四九)。

 

只有理解對鴉片戰爭的解釋如何脫離了歷史語境,才能解開中國新史學的關鍵要素:即什麼是中國?中國如何建構。因此,鴉片這種當時並不沒有簡單視為毒品的東西,最後混成一劑建國夢想。至今,這場戰爭依舊潛伏在中國人的潛意識裡,在自尊心和受害者心態之間保持張力。以至於一九八九年的天安門事件後,新的民族主義依附著鴉片戰爭的幽靈,再次占據公眾記憶、困擾新時代的中西關係。

 

藍詩玲並非只是檢討中國,她指出,鴉片戰爭也塑造了英國維多利亞時代的精神:愛國主義、自由貿易和基督教精神,正是這些成就了強大的日不落帝國。而為了賦予這場戰爭的道德性,英國人將中華帝國描繪成一個輸出毒品與黃禍,隨時要毀滅西方文化的邪惡帝國。而現在,和中國人相反,英國人將這場戰爭遺忘。這樣的情形——妄想和偏見——則繼續困擾中國與現代西方的關係,出現許多誤判。

 

 

 

 

作者簡介 |

Julia Lovell藍詩玲

年》在十八個國家出版。她將張愛玲、魯迅等人的重要作品完整譯成英文。她也為《紐約時報》、《經濟學人》和《衛報》的文學副刊撰文。2000公元─年1000藍詩玲是一位作家、翻譯家和學者。在倫敦大學教授中國歷史和文學。她的著作《長城:中國對抗世界,公元前

 

譯者簡介 |

潘勛

國立台灣大學外國語文學系畢業,台灣師範大學翻譯研究所研究生。曾任中國時報國際新聞中心的撰述委員。譯有《富強之路:從慈禧開始的長征》、《性的歷史》、《野心時代》、《達文西密碼大揭密》、《微趨勢》等書。合譯有《西方憑什麼》、《活出歷史:希拉蕊回憶錄》、《一中帝國大夢》、《我的人生:柯林頓回憶錄》、《世界是平的》、《歐巴馬勇往直前》等書。

書摘 |

序言

 

 

二○一○年十一月八日,英國首相卡麥隆率領人數不少的特使團訪問中國。隨行的有他四位最重要的大臣,以及五十名左右的企業高階主管,他們都希望能與中國簽訂價值數百萬英鎊的商業合約(產品小自威士忌,大到噴射機,或由豬隻到污水淨化設備)。對任何熟悉中、英關係的人來說,難免勾起一些不快的回憶。英國最早兩支渴望與中國建立貿易關係的使節團(一七九三年及一八一六年),都以衝突及挫折告終,原因在於兩位特使都是驕傲的英國人,拒絕向大清皇帝磕頭下跪。這些外交努力受挫,英方放棄磋商手段,訴諸炮艦外交來打開中國市場,間接導致兩國幾十年之間,發生時作時輟的戰爭。英方賣的貨物主要是鴉片。

 

卡麥隆微笑著,在小學生伴同下逛長城,幀幀快照神情快樂,但二○一○年訪中行程並非一帆風順。十一月九日,卡麥隆一行抵達天安門廣場的人民大會堂,參加歡迎他們的官方典禮,據說一名中方官員要求他們取下胸前「國殤紀念日」配戴的罌粟花,理由是這些花勾起中、英雙方一八三九到一八四二年間鴉片戰爭的痛苦回憶。

 

情形看來,在中方的官方歡迎典禮上,有人煞費苦心,代表他(或她)的十三億同胞感到受辱(姑舉其一,國殤紀念日罌粟花很明顯造型採用田野罌粟,而非鴉片罌粟)。好些中國互聯網群體──自十五年前創生以來,互聯網一向是激情愛國人士的老巢──憤怒回應。有位網民回憶說:「身為人類史上最大帝國的統治者,英國人曾參與或引發很多不道德的戰爭,比如鴉片戰爭,我們中國人知之甚詳。」有位博客主問道:「這位英國首相如此驕橫,堅持配戴罌粟花,是在打誰的臉?英國是怎麼入侵中國的?靠鴉片。英國是怎麼變得富強的?透過鴉片。」

 

在同一時間的英國,這起事件很快就牽扯上國家領導層的信用:報導說,我國不動如山的部長們已拒絕對中方的要求屈膝。卡麥隆總理所屬政黨的一名成員說:「我們讓他們曉得,罌粟花對我們意義重大,絕對要佩戴它。」(近些年來,國殤紀念日活動已沾染上政治色彩,政治人物要是西裝翻領上沒佩戴罌粟花時被右派小報逮到,就被批得體無完膚。二○○九年十一月,時任反對黨領袖的卡麥隆及首相布朗(Gordon Brown)還用紀念日來進行公關較勁,攝影師拍到他們爭著擺花圈致祭陣亡將士的一幕。)在某些英國報紙版面的角落,這起事件被解讀為呼應一七九三及一八一六年兩次中、英僵局,勇敢的小英國人拒絕中國巨人專橫的磕頭要求。

 

然而,在此表相後頭,各種因本事件產生的反應則要微妙得多。姑舉其一,英媒鼓譟式的標題〈卡麥隆拒絕中方要求拿掉「冒犯人」的罌粟花〉背後,很難證實到底拒絕了中國政府裡的哪個人。實際上除了前文所舉、偶爾有人表達怒氣以外,中國網路界及媒體似乎並不格外介意,網民及記者平靜地討論英國人佩戴罌粟花的象徵意義,甚至惋惜中國怎麼沒有類似紀念國殤將士的儀式。而在英國,廣大的公眾反應也顯得很節制。英國《每日郵報》(Daily Mail)平常時很愛國褊狹,可是讀者在線上新聞報導專頁上留下的評論都很有同理心,甚至有幾許罪惡感。「只因(佩戴罌粟花)對英國很重要,不意味它是舉世皆然。我可以肯定,我們有些英國人對中國多重視中國歷史一事,其實一無所悉──尤其是鴉片戰爭,難怪他們對此會有點兒敏感。」

 

鴉片戰爭在過去一百七十年激起許多敵意、誤解及扭曲,卡麥隆的罌粟花爭議僅是最新近的例子。自從戰爭開打以來,政治人物、戰士、傳教士、作家及毒梟一再講述、詮釋此衝突。在中國,這場戰爭被認定為是西方侵略的頭一個象徵行為,也是一個國家合力奮鬥,對抗外國人以毒品及暴力來羞辱中國的陰謀。與此同時,對英國這樣的國家來說,戰爭改變許多對中央王國的流行見解:就西方人看來,中國變成傲慢、化石般的帝國,用炮艦外交把它丟進現代世界,反而是功德無量。衝突的真相是一齣由過勞的帝王、撒謊的將軍及務實通敵者合演的悲劇,遠比我們所熟知的還紊亂。這本書描述的故事,正是那場蠱惑著中西關係幾近兩個世紀的不凡戰爭。

 

第一章 鴉片與中國(節錄)

 

請思忖一張帝國末期中國鴉片煙民的照片。在那張很傳神的照片裡,兩名男子斜躺在臥榻上,身著提花、有襯裡的絲質長袍。其中一人手攬著一名年輕女子,而女子斜躺在他身上(看來有一絲不舒服──或許是抽大煙者瞅著她,也可能是因為相機的關係。)兩男頸靠在床頭板,視線往下盯著相機;眼睛半瞇,嘴巴無表情。(不知何故,煙民之一湊巧拿著一隻模型狗。)即使到今天,化學合成麻藥讓鴉片顯得溫和;而攝影家布拉塞拍攝下的巴黎前衛人士,讓這種毒品的形像大改,較像是浪蕩文人的優雅時尚,但那幅晚清照片還是讓人有幾許不舒服;舉個例子,拿一張兩個白人酒鬼的相片來比,感覺更是如此,即便那對煙民顯然生活優裕,不會沉溺於極端惡事。或許是現代人看來,躺在那裡嗑你最愛的毒品,總之顯得格外墮落,這種懶散狀態很不像話。然而煙民回頭,透過(我們想像中)吸毒而迷茫的雙眼,平靜地看著我們,他們似乎並不服氣:「我們是故意、快樂地吸食到自己與世相忘。這礙著你什麼了嗎?」

 

我們的政治再怎麼開放,還是難免對吸食鴉片採取道德及科學兼有的偏見,而偏見在西方(與中國)是自一百多年前開始累積起來的;把鴉片打造成不祥的罪孽,是社會上墮落或是專幹壞事的人才喜歡做的事。除了是一種恥辱以外,將吸食鴉片標籤化其實還顯現出更深沉的社會現象:而這個現象在西方傳教士及醫療意見還沒出現之前,在整個十九世紀廣獲辯論,接下來中國政府決定,譴責國內吸食鴉片的嗜好是病態、不正常的──是舉國自制力生了病,國家一切麻煩的根基都在於此。

 

不管在中國還是在英國,鴉片的轉變都是令人稱奇的,後來在一八四○年代初期,兩國還以它之名打了一仗。鴉片在中、英兩國一開始都是洋藥(分別來自印度、土耳其),十九世紀期間也都落地生根,只是接下來──在同一世紀末期──被當成外來毒藥,嚴厲驅趕出境。十九世紀大多數時候,除了認定鴉片能止痛以外,不管大眾或醫學專家的意見皆莫衷一是。它的傷害性比酒精更大還是更小?服用的人會獸性大發嗎?鴉片上癮,你的肺臟會轉黑、蛆蟲滿爬嗎?沒人能打包票。晚清煙民張昌甲悲嘆道:「此毒流入內地,災厄傳四方……陷溺此道者,終將自誤。」但接下來幾頁,他改口說道:「鴉片實為世間不可少之物。」煙民給人的老套形象是臥著昏昏欲睡;但是對很多人(包括德昆西[Thomas de Quinsey],此君能在夜裡走遍倫敦大街小巷,就靠鴉片酊支撐),鴉片倒是振奮劑。中國苦力大眾做著壓彎背脊的重活,中午休息抽抽鴉片,就能恢復工作體力。十九世紀末期有位牧師說,這些人「坦白說是靠鴉片過活的;鴉片是他們的飲食。」在維多利亞女王治下的英格蘭東部沼澤區,情況也相差無幾。十九世紀中期的一名觀察家寫道:「準備做苦工的人,會事先服(鴉片)丸,還有很多人要先在啤酒裡放一片鴉片,不然不喝。」讓鴉片藥效更形混亂的是在一八四〇到一八四二年間,英軍指揮官們注意到:清軍將士準備上戰場前,會先抽足鴉片,有人因此鎮靜下來;其他人因鴉片對接下來的戰爭而興奮;再有些人抽了就昏昏欲睡。

 

即使過了一百多年,現代醫學對鴉片如何影響人體依然所知甚少。不管是吞服、飲用或吸食,鴉片的基本效用依然相同:其神奇成分是嗎啡因,一種溶於脂質的生物鹼,可以吸收進血液,啟動我們細胞的「按鈕」──鴉片類受體,速度快慢由幾秒鐘到幾分鐘,依藥物炮製的力道、施打的方式及個人體質的吸收能力而定。一旦生效,按鈕之一的μ受體,就會減少神經末稍產出有關疼痛感的化學傳遞物質。嗎啡因及許多類似藥物如二乙醯嗎啡(海洛因),似乎擁有神奇的力量,幾分鐘內就消除痛苦。另外,鴉片的好處遠不止於解痛。它進入血液之後,會跑到腸胃,減緩腸子的蠕動,遏止腹瀉下痢。它可以壓抑控制咳嗽衝動的腦部中心,而紓緩咳嗽。鴉片最出名之處或許在鼓勵腦部釋出多巴胺,即主管腦部出現快樂感的荷爾蒙。簡而言之,鴉片讓我們感到心滿意足。

 

但是跟一切毒品一樣,鴉片有其討厭的副作用。一大壞處是它會產生噁心感(百分之四十施打嗎啡的病患會出現這種反應)。若是用鴉片來止痛,而非治腹瀉,它還能引起便秘。它最大的缺點是令控制呼吸的大腦中心慣於減緩,甚至入睡。鴉片劑量過多時,會壓抑使用者的呼吸致死。鴉片過量會讓人死得安安靜靜,符合若干目的,所以長久以來它成為膽小者最好的自殺工具,也是謀殺的好幫手。此外,多巴胺固然會強化滿足感,也能提高其他沒那麼美好的感覺。鴉片會喚起、放大恐懼及威脅感,導致偏執、狐疑及精神分裂──因此德昆西才有那些幻覺。

 

鴉片的終極缺點(一如許多多巴胺產生的反應,它們會被大腦快樂獎酬中心產出的反應所操宰)便是引起一種渴望,盼望整個過程重新再來。若是沒有鴉片之流的物質由外引發刺激,那麼鴉片類及多巴胺受體就會靜靜地、平衡地存在於人體內。只是,一旦一個受體被啟動了,它會喪失敏感度及平衡,一直需要定量、甚至加量的原始刺激品。人體內的神經與化學平衡若是必須仰賴外來藥物,那麼藥物突然減少供給,會引發極不舒服(事實上是很危險的)的反應症狀:發抖、精疲力竭、高燒、起雞皮疙瘩(英文「cold turkey」一詞的字面義為冷火雞肉,用來形容「斷然地、一次徹底地」,起源便是如此)、噁心、下痢及失眠,只能以毒攻毒才能紓解。

 

過去一百五十年,鴉片在中國歷史的形貌之多變,一如它的化學療效。歐洲人早在十七世紀開始販售鴉片,對他們來說,鴉片讓他們打進中國市場(有位退休的私梟回憶說:「這種毒品本質裡似乎自然就有做買賣的屬性,除了讓人心情恁好之外,還有百分之三的佣金、百分之一的收益,而且絕無呆帳!」),接下來出現道德上的好藉口,拯救中國免於這些上癮的惡習(一八四二年之後,有位英國傳教士這麼說:「所有中國人在道德方面或多或少都頗軟弱,一如任何異教徒國家;只是有了吸食大煙的人,中國狀況更糟。」)大約一八七○年之後,西方人對中國吸食鴉片惡習不以為然的態度,再摻糅進其它更早的偏見,造就出「黃禍」(Yellow Peril)這一觀念。根據此邏輯,不信基督的中國人愛上鴉片後,就摧毀了任何正常的人類反應。鴉片成為「一種狂熱」、「強效的靈媒」,讓他們愈發不道德得令人費解,好比嗑毒而不動大腦的仇外軍隊,陰謀報復西方。對許多中國人來說,鴉片帶來上癮的危害,可也有些好處,如:賺錢、紓解慢性或較小病痛、麻醉、乃至美學上的愉悅。而且,就算它在十九世紀之末蛻變成為帝國主義列強加諸中國的外來毒藥,那種看法卻也撐不久。對西方國家的憤怒,很容易便轉變成厭惡自己:民族主義者出自道德恐慌的潛台詞說,鴉片或許是英國人帶來的,但放任自己染上毒癮的卻是我們自己。一八三九年,中國禁煙派,包括毫不妥協的林則徐,在肅毒而引發與英國人作戰的前夕,都還很有信心地譴責「鴉片之為害,甚於洪水猛獸」,是「賊命之藥,寖寖然致吾中華子民沉淪,不啻蟲豸犬豕。」如果事態那麼簡單的話,那倒好辦了。

 

第十八章 國民黨、共產黨與鴉片戰爭 (節錄)

 

一九二五到一九二六年間,一個身材高大、有著大盤頭、很自信的人,坐在新改組的國民黨宣傳部部長位子上,耙梳一堆又一堆的報紙,尋找偏離黨正統思想的文章。毛澤東待在那個位子上的時間不久。兩年之內,共產黨人在國民黨組織內就沒有容身之處。一九二七年四月十二日,蔣介石與上海最有錢的金融家,還有他們豢養的青幫分子密商了幾個月,出動大約一千名武裝幫派分子,襲擊上海市各共產黨活動的工會;單在一場抗議集會上,就槍殺一百名工會人士。共產黨集結的隊伍在長沙、武漢、南昌和廣州一樣遭屠殺;左派人士脖子上有著被紅色方巾染了的紅印,很快就被認出來,然後以十人或十二人一組,被淹死在河裡。

 

接下來二十年,國民黨與共產黨的內戰主導了中國的政治和軍事,有時候甚至對日戰爭都變成次要的。一九三○年代初期,蔣介石宣稱,日本人侵略是「外來的,好像是從皮膚上漸漸潰爛的瘡毒,土匪搗亂是內發的,如同內臟有了毛病,這實在是心腹之患;因爲這個內疾不除,外來的毛病就不能醫好。」兩邊的暴力在一九四五年及一九四九年間內戰的最後階段達到高峰,數十萬百姓喪生;單是在共產黨包圍的東北一座城市,可能就有六十五萬人死於飢饉。

 

儘管中國國共兩黨是政治上的對手,但它們對中國該怎麼成為有效率的民族國家,看法則非常一致:就是透過意識形態的訓練及國家統一。誠如宣傳部毛部長在一九二五年說:「或者向右跑入反革命派,或者向左跑入革命派……萬萬沒有第三條路……任何支持反革命行動者……都被我們視為敵人。」儘管有左右之爭,它們基本上都對中華民族抱持類似的貶抑看法,還有人民必須接受一黨制民族主義。國民黨第一任宣傳部長一九二五年認為,中國是「一張白紙。上綠色,它就是綠的;塗黃色,它就是黃的。」他的繼任人毛澤東同意其意見;毛相信,中國人「一窮二白……一張白紙,沒有負擔,好寫最新最美的文字,好畫最新最美的圖畫。」

 

雖然一九四九年中國共產黨勝利之後,花了很大力氣在指責老敵人國民黨的「反動理想主義、機械論物質主義、封建、買辦、法西斯意識形態」,但是,兩黨對中國現代史抱持的看法幾乎一模一樣。妖魔化鴉片戰爭是由共產黨完成的,但基礎則是由先前的國民黨官方歷史學者所打造的。共產黨剽竊很多國民黨範本的元素,把那場戰爭描繪成外國帝國主義(「中國人民終極和最兇惡的敵人」)陰謀之始,想「凋蔽……抑止……且毒害中國人的心靈」,讓他們「挨餓受凍」。可是,一等毛完成這件事(在至少十五篇不同散文提到它),鴉片戰爭不再只是現代中國歷史的轉折點;它變成起始事件,是中國革命的「第一課」,還是一個世紀資本帝國主義壓迫的起點。自此之後,中國現代史變得相當簡單,是「中國人民不屈的奮鬥史,反對帝國主義及其走狗」;原本是奇怪、曖昧的通敵和內戰的歷史,鴉片戰爭成為「人民不懈英勇的鬥爭」、「全國對抗帝國主義的戰爭」。一九五一年,歷史書重新採用毛的觀點:「整整一百年,帝國主義把我們中國人踐踏在腳底下。一八四二年後,中國淪落到奴役的可悲狀態,成為各帝國主義國家的半殖民地。相形之下,一九四九年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創建,是這一百年最光榮的成就;我們的意志是痛苦的傷口形塑的。」

 

銘記過往傷痛是要提醒人民好好珍惜現今共產黨帶來的甜美果實──即使政府引起人為的飢荒、肅清反革命分子,還有文化大革命導致的內戰,讓幾千萬人喪生。一九五○年的教科書在鴉片戰爭章節的前言裡解釋:「新中國的青年必須對近現代史有基本了解……還有革命的特殊原則……我們必須了解,先烈為了建立人民共和國,受過多大的苦,如此我們會更愛祖國,願意貢獻我們所有的一切給祖國未來……我們必須了解,為什麼毛澤東思想是唯一真理,能指出革命勝利的道路。」藉著堅稱中國的外敵很邪惡,毛的共產黨就可以就名正言順地使用暴力,對抗帝國主義者及其所謂的中國同路人(國民黨、資本家、地主,還有任何同情他們的人)。毛斷言說:「在這樣的敵人面前,中國革命的長期性與殘酷性就發生了……在這樣的敵人面前,中國革命的主要方法,中國革命的主要形式,不能是和平的,而必須是武裝的,也就決定了。」

 

但是,儘管在形式上自一九三九年起,他便禁止共產黨控制的地區產製鴉片,聲稱它「讓國家生病,傷害人民」,毛還是跟別的軍閥一樣,想由鴉片獲利。他們自一九三五年落腳西北的陝西以來,因為毛想擴展武力到全省,共產黨的財政很吃緊;但是在禁煙的兩年前,即一九三七年,曾短暫穩定下來。那一年,蔣介石提出第二次「統一戰線」,這次是為了對付日本。接下來四年,共產黨的經濟是靠著國民黨與蘇聯每年給錢、給東西,而支撐下來。然而,一九四一年以後,兩黨的關係又惡化到實質上內戰的狀態,國民黨便切斷金援,封鎖與蘇維埃區域交界地帶,阻止重要的進口物資進入當地。那一年年底,蘇區的財政赤字依法幣算來是一千五百萬元。

 

幾十年來,共產黨一直宣傳他們是藉著刻苦及民主受到歡迎(實施減租、農業合作化),並渡過危機的。直到一九八○年代末期,歷史學者陳永發注意到,當時的帳冊多處提到有種「特產」拯救了共產黨,讓他們由一九四○年代初期的貿易赤字中脫身,而且靠著它,該政權在一九四五年的收入比預算多出百分之四十以上。再深入一點,就發現「特產」其實就是鴉片。鴉片經「特殊工廠」處理後,運往南部及西部,因而創造出共產黨軍隊的收入。(一九四一年,一篇共產黨社論說:「自從鴉片進入中國,已變成傷害中國人民最大的來源,與帝國主義侵略密不可分,讓中國變成次殖民地。帝國主義者用鴉片奴役、壓迫中國人民。隨著中國人民愈來愈弱愈窮,鴉片扮演最可惡、惡毒的角色。」)但是在一九四五年,一支美國特使團參觀毛的王國,看到的是一望無垠的田野裡全是高粱及大麥。罌粟已被及時鏟除,以維持(至少接下來四十年)中國共產黨戰時純潔正直的形像。

 

一九四九年後,新成立的人民共和國宣布,徹底與蔣介石的國民黨以及其鴉片政策的腐敗、虛偽決裂。《嚴禁鴉片煙毒通令》說:「自帝國主義侵略我國,強迫輸入鴉片,危害我國已百有餘年。由於封建買辦的、官僚軍閥的反動統治,與其荒淫無恥的腐爛生活,對於菸毒,不但不禁止,反而強迫種植……現在全國人民已得解放,為了保護人民健康,恢復與發展生產,特規定嚴禁鴉片煙毒。」在大規模集會及公審上,煙民被送去戒毒;數千磅的鴉片公開焚毀;走私販坐牢、送牢改營或者處決。只歡迎西方共產主義同志訪問中國,外國商人被視為舊日不平等條約時代的餘孽(條約大多在二次大戰期間被廢除了)。他們不斷受到騷擾,甚至坐牢,資產則被充公。

 

只是,群眾的熱情跟以往一樣有其極限。東北地區政府在一九五○年代初期表示,談論「鴉片戰爭史,或帝國主義者的鴉片政策,效力不彰,群眾興趣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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詳細資料 |

書籍代號:0UMA0010

商品條碼EAN:9789865842758

ISBN:9789865842758

印刷:黑白文字,附圖照

頁數:464

裝訂:平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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