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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頁> 人文社科館>人文科普>社會史地> 戳穿黑色的寂靜蹤跡——烏克蘭戰爭、文藝歷史與當下

戳穿黑色的寂靜蹤跡——烏克蘭戰爭、文藝歷史與當下

To Defend Ukraine with Art and Literature

出版品牌:一八四一出版

作者:鄧小樺 (Tang Siu Wa)

ISBN:9786269595624

出版日期:2022-04-13

定價:NT$  420

優惠價:77NT$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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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

《戳穿黑色的寂靜蹤跡——烏克蘭戰爭、文藝歷史與當下》以文藝角度聚焦2022年烏克蘭戰爭,編作者雲集台港著名作家、譯者、記者、學者、導演、詩人、Web3工作者,助讀者深入了解烏克蘭文藝史及當代演變。

以多角度切入烏克蘭文藝近況,收集關於當代烏克蘭文學、電影、音樂、NFT等不同界別文藝景觀的引介文章,從文藝進入烏克蘭的豐厚歷史,亦展現出語言正是國族之間的尖銳戰場。此外,本書譯選當代烏克蘭詩人的作品,包括扎丹、卡明斯基、雅金楚克等,語言沉鬱優美,多元呈現戰火、創傷、身分、哲理及性別思考。

本書亦收錄港台詩人對是次戰爭的回應詩作,體裁既有現代詩亦有古體詩,題材包括憂思、歌頌、指責與黑色幽默等。我們希望本書讓讀者在戰火的碾壓中,仍然可以看到文學藝術的深思,對烏克蘭文化歷史語境有更多理解。以文藝為烏克蘭築一道戰壕,表達跨地域的共感與連結,在戰火中看見文藝的能動性。

 

以文藝角度聚焦2022年烏克蘭戰爭

編作者陣容強大,雲集台港著名作家、譯者、記者、學者、導演、詩人、Web3工作者,

助讀者深入了解烏克蘭文藝史及當代演變

 

多角度切入:

烏克蘭文藝近況引介文章,詩歌+電影+劇集+音樂+NFT

當代最優秀烏克蘭詩人譯介,優美沉鬱呈現戰火、創傷、身分、哲理及性別思考;

邀請港台著名詩人創作回應,其中從三年代前輩橫跨至千禧一代最新詩人。

 

在戰火中認識烏克蘭豐厚的文藝歷史與當下的波瀾壯闊,

以文藝築一道戰壕:堅守希望,炮火廢墟中閃爍自由與尊嚴。

強調國際視野亦結合在地視角(香港臺灣烏克蘭),

引領華文讀者跨越邊境,進入烏克蘭悠久文藝世界。

 

「同理、同心、同行——這就是文學藝術能為人間苦難所做的事情。」——董啟章(小說家)推薦

 

「俄烏戰爭既是對全球影響深遠的國際大事,對香港和台灣兩地也有特殊意義。本書集合了華文地區出版的一些最出色的評論和訪問報道,除了替華文世界讀者提供理解遠方事件的視角外,讀者也可以看到,以烏克蘭作為一面鏡子,華文世界的評論人和媒體人通過這鏡子看到了什麼。」——李立峯(香港中文大學新聞傳播學院院長)推薦

 

推薦人 董啟章(作家)、黃耀明(歌手)、房慧真(記者)

作者簡介 |

編者簡介

鄧小樺,香港作家、詩人、文化評論人,香港文學館總策展人,文學媒體「虛詞」、《無形》、《方圓》總編輯,著有《恍惚書》、《若無其事》、《眾音的反面》、《斑駁日常》等,曾受邀往世界各地參加文學節及駐留,包括美國愛荷華國際作家工作坊等。曾主持清談節目「五夜講場.文學放得開」,個人PATREONwww.patreon.com/tswtsw

 

本書作者名單(按筆劃排序):

印卡(詩人)、何潔泓(文字及Web3工作者)、宋子江(詩人、譯者)、李敬恒(大專講師)、李駿碩(導演)、俞若玫(作家)、胡筱雯(記者)、曹馭博(詩人)、彭礪青(詩人)、楊子琪(記者)、廖偉棠(詩人)、蔡元豐(大學教授)、蔡素非(研究生)、謝以萱(電影工作者、策展人)、關天林(詩人)、蘇麗真(記者)

書摘 |

附錄(書摘):

 

笑匠、英雄,或人民公僕/李駿碩(導演)

 

澤連斯基(Volodymyr Zelensky,台譯澤倫斯基或澤雷斯基)三年前當選時,西方一直對這位素人總統抱懷疑態度,他最為人知曉的事蹟算是與特朗普的那通電話,事後他否認被對方威脅。由上年年尾,到冬奧完畢俄羅斯正式入侵的那段時間,甚至有西方評論認為烏克蘭面對戰爭一觸即發的危機,需要更有經驗、更強悍或更圓滑的領袖。

 

在極權世界那邊,笑匠參選並成為總統,彷彿已是一個反對民主的理由:民主是場大笑話,面對強人如不乖乖跪下,就只有走上亡國之路……

 

烏俄戰爭幾天之內,澤連斯基成為自由世界的抗戰英雄,憑著勇氣、堅毅和鼓動人心的演說能力,團結烏克蘭人抵禦入侵者,也令西方列強不得不與俄國劃清界線。不管這場戰爭最終如何落幕,他的名字也定必被歷史記住。

 

喜劇的力量

 

《人民公僕》一五年面世,是烏克蘭獨立廣場革命後的第二年,此劇不但娛樂性高,也呈現了當代烏克蘭的社會氣氛。故事節奏明快,第一集三扒兩撥就交代了一個歷史教師如何誤打誤撞被選為總統,廿三集的主線聚焦他和他團隊如何在千瘡百孔的政府體制下打擊貪腐,如何夾在歐亞大國之間處理經濟問題及國際關係,如何在革新過程中被寡頭利益集團暗算,以及選民對社會改革的反饋。

 

在現在這個時空看這七年前的作品,許多本來只是笑料的情節變成了真實,就算是很隨意的對白,例如總統酒醉未醒向記者說烏克蘭人英勇、剛毅、自由,艱險中定能撐過去,又例如當眾人以為總統被綁架,他對著黑暗說「為祖國而死,也是幸福的」, 最標誌性的莫過於是他對著民眾大喊「我不會逃跑」。各種喜劇的錯摸如今看來實在笑中有淚。

 

此劇包含了出色的傳統肢體喜劇,總統為了逃避問題常與總理、銀行長在政府總部玩捉迷藏,其出身庶民的家人亦擔當了大量喜鬧情節。副線的外交部長與其木獨女助理在會見不同國家使節時插科打諢,遊走東西文化差異,好些情節幾近政治不正確,卻又收放自如,突顯了烏克蘭的地緣政治。

 

不過此劇最出色的莫過於是不同的狂想戲碼,由於主角出身歷史科,每當遇到難題、天人交戰時,他內心總會上演小劇場,與不同的歷史人物瘋狂辯論,時而借古諷今,遠至古希臘作家普魯塔克,到萬箭穿心的凱撒大帝,到解放黑奴的前美國總統林肯,奔放之餘見深度,可見創作團隊有學養。

 

在嬉笑怒鬧中,此劇反建制、反極權,同時反思民族的「劣根性」,字裡行間充滿大智慧,愈好笑就愈會擊中權力要害。這是極權世界難以想像的,當創作只能夠在紅線下進行,笑匠只會令人聯想低俗趣味,娛樂至死。在自由的國度裡,喜劇可以是言志而且高尚的。

 

到最後堅定的還是素人

 

《人民公僕》裡的意外,總統澤連斯基參政,以「人民公僕」創黨當選,這可能是當代最傳奇的文本互通。當中最連貫的,就是他作為素人的真誠。

 

在第四集宣誓就職禮,他拋棄了原本的講稿,簡短地道出他的任務,他只為了對得住下一代,以及上一代。不用花巧的術語,這種簡單直接的風格與他幾次現實中的講話如出一徹,這是政治世界中一直缺乏的。說人話,是稀有的領導才能。他幾次說到,不會輕下承諾,但承諾了就必定要做到。

 

他不是個完人,劇中我們經常看到他穿背心落泊的模樣,大至社會改革小至家庭生活處處碰壁,婚姻失敗,且會在重要場合鬧酒。戲文亦不時嘲諷他的身高,以及他母語不是烏克蘭語。在政治領域裡,他往往是個邊緣者,卻拉近了與普羅觀眾的距離。

 

反觀早幾年的內地電視劇《人民的名義》,同樣是反貪腐的戲碼,觀眾紛紛表示同情貪污者,而非陸毅所演的反貪局署長。原因無他,主角是個完美又帥氣的人,一開口往往義正辭嚴,不過是個會行走的廣告牌。相反貪官每晚睡在鈔票上,含著淚說一句「窮怕了」,才是有血有肉的人話。這叫國情。

 

澤連斯基戲內戲外的政治事業沒有一帆風順,對內被官僚制度縛手縛腳,對外就加入歐盟之事遭德國戲弄、被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欺凌。劇集或者是一場預演,好事如奇蹟當選,壞事如民望插底,全部一一實現,而戲內澤連斯基最喜歡開的玩笑,是「普京倒台了」。或者比想像中要快。

 

在最重要的關頭,當政治家理論家都高舉著理性主義作背叛人民的藉口,這個年代最堅定最勇敢最講政治道德的,往往是素人。

 

這段日子工作被迫暫停,社交也停。我每天讀著新聞,以東歐時間作息,身心俱疲卻徹夜難眠,怕起來看見基輔淪陷,或澤連斯基被刺的消息。追看《人民公僕》,不只因為這是甚具歷史性的文本,更是因為它非常好看。我剛剛看畢了第一季,目前還有兩季,如果烏克蘭過到這一關,澤連斯基以後的創作素材可多了。

 

(文章刊於明報網站)

 

誰是「烏克蘭人」?語言與民族認同/楊子琪

「與自由同在!支持烏克蘭!」

 

在德州,聽見千里之外的祖國被俄軍炸開,巨大的憤怒使她身體顫抖不已。2月24日當日,烏齊西娜(Oksana Lutsyshyna)馬上到議會大廈前參與示威。烏齊西娜是詩人、作家,也是大學教授。這些年,她總是被美國生活和大學工作佔據自己,死線、學生、課堂⋯⋯一夜之間,這一切都不重要了。這一刻,她是烏克蘭人,家人仍在她兒時的故居,一個叫烏日霍羅德、在烏克蘭與斯洛伐克邊境的小城市。

 

「四月、四月,雪在融化。」

 

烏齊西娜那時仍是孩子。在烏日霍羅德,烏克蘭最西邊的城市之一,她和同學們一起學俄羅斯文學,這是一首關於四月的詩。在四月的俄羅斯北域,雪才剛開始融化;然而在烏齊西娜出生的烏克蘭西境,四月已是春天,孩子們跳入河水,櫻花也開了。

 

那是上世紀八○年代,俄語在她的學校是必修。

 

「那是錯置的體驗,」烏齊西娜知道,「不屬於我。」

 

那甚麼才算屬於自己的身份?蘇聯在數年後解體,烏齊西娜和很多烏克蘭人一樣,一時無措——「突然之間我們變成『烏克蘭人』。我們還未能感受到那是甚麼,烏克蘭人是甚麼?」

 

詩人魯芭.雅金楚克(Lyuba Yakimchuk)對烏克蘭最初的記憶之一,是杏果。

 

1985年,雅金楚克出生在五一城(Pervomaisk)一個煤礦工人家庭,那是烏克蘭東部、頓巴斯地區的城市。與西部相比,頓巴斯在歷史和地緣上與俄羅斯有更深的連結,擁有烏克蘭其中一個最大的煤礦,也是前蘇聯的重工業中心。

 

在一般人的認知裡,烏克蘭西部親歐、東部親俄;然而,在雅金楚克的記憶裡,小時候的五一城是一個「愛國」的地方。父親告訴她:「我們是烏克蘭人。記好了。」她知道,家族裡曾有親戚在蘇聯時代被流放,儘管在蘇聯解體時,她才6歲,連列寧是誰也不知道。

 

後蘇聯時期的九○年代,對雅金楚克來說是十分艱苦的日子。煤礦工人父親薪金被拖欠,在幼稚園工作的母親失業了。他們一家開始種植蔬菜。春天,杏花開滿山野,他們摘下杏果,到基輔開往莫斯科的火車上售賣。當她知道,原來俄羅斯沒有杏果,這件事深深印在她腦海。「這對我的身份認同很重要。」

 

多年後,她出版了詩集《頓巴斯的杏果》(Apricots of Donbas)。同題的那首詩,開首這樣說:「沒有杏果的地方,是俄羅斯開始之處。」

 

雅金楚克最開始嘗試用俄語寫作,最後還是覺得,用烏克蘭語寫詩才感覺自由。

 

2014年,俄羅斯吞併烏克蘭的克里米亞之後,親俄武裝份子控制頓巴斯地區,進行「獨立公投」,引發戰爭,雅金楚克和家人逃難到基輔。往日的故鄉被親俄派佔領,但那由杏花畫出的邊界,仍在她心裡。

 

自三十多年前獨立以來,烏克蘭問了多次關於「我是誰」的問題——他們是俄羅斯人嗎?如果不是,那「烏克蘭人」又是甚麼?在廣場革命中,他們又問自己是「親歐」,還是「親俄」?普京在揮軍烏克蘭前,甚至說過他們「根本不是一個國家」。雅金楚克筆下那條杏花的邊界,在現實中,烏克蘭用了三十多年去劃——代價是兩次革命,一場要粉碎他們身分認同的戰爭。

 

橙色革命:公民意識的開始

 

2004年,烏克蘭獨立後的第四次大選,反對派領袖尤申科(Viktor Yushchenko)在高民調支持下落選。在選舉結果宣布後幾小時內,被激怒的數千基輔市民湧入獨立廣場,抗議選舉舞弊,拉開了橙色革命的序幕。

 

儘管經歷了反對派媒體記者被殺、尤申科被下毒等一系列政局震盪,在基輔發生的,是一場溫和、和平的抗爭——人們在獨立廣場聚集,唱歌、跳舞,用尤申科選舉的代表色橙色作為抗議的顏色。示威者從全國魚貫至基輔,示威人數從20萬人擴展到50萬人。

 

當時贊娜(Zanna Sloniowska)已移居鄰國波蘭。示威熱潮蔓延時,她在當地追蹤烏克蘭新聞,又組織示威,做國際聲援。這是她第一次關切母國的政治。

 

贊娜是一名記者,也是近年冒起的獲獎小說家。2004年是她移居波蘭的第三年。贊娜出身在在七○年代的烏克蘭西部利維夫,那裡曾被併入波蘭數百年,是一個邊境城市。地緣歷史加上家人的原因,她自小就說烏克蘭語、俄語、波蘭語,感受著「邊境式」的身份。蘇聯解體後,贊娜對獨立的烏克蘭並無很大興趣。她嚮往到歐洲遊歷,最終定居波蘭,那是她祖母的夢想。

 

2004年,在波蘭克拉科夫,置身聲援的示威隊伍裡,她唱歌、叫喊口號,和眾人一同自由地咒罵普京。贊娜發現,自己第一次拿起了烏克蘭的國旗。

 

朋友說:妳的烏克蘭身份開始萌芽了。

 

「烏克蘭的歷史太過痛苦。提摩希.史奈德(Timothy Snyder)說我們是『bloodland』(血色大地)。」贊娜說,「在過去那些世紀,我們曾被逼害,經歷過無數的死亡、災難、飢荒、戰爭⋯⋯突然之間,我們可以跳舞、叫喊,做我們自己。」

 

「這是我們第一次在快樂的氣氛裡實踐自己的身份。那是純粹的快樂。」

 

研究烏克蘭身份政治的學者克羅斯特麗娜(Karina Korostelina)指出,獨立之後,烏克蘭沒有建構民主社會、國民意識;相反,卻一直維持蘇聯的心態和制度——「腐敗、家長式統治、行政失誤和反創意」,充斥整個烏克蘭社會。

 

前蘇聯政治體系換湯不換藥,經濟衰退,貪腐盛行,在民主的表象之下,「烏克蘭社會沒法團結、自我組織,沒有『我們』的身份,沒有公民責任感。」克羅斯特麗娜這樣寫道。

 

然而,2004年橙色革命,對烏克蘭人的公民意識和國民身份建構似乎起了關鍵作用。

 

從基輔示威者的口號和他們展示的歐盟旗幟,贊娜感受到,這場革命展示的不只是烏克蘭人對貪腐的痛恨,還有他們對民主價值和歐盟的嚮往。從政治參與之中,她開始感受到一種公民的身份。

 

「這(橙色革命)可能是現代烏克蘭身份的開始:它不是民族(ethnic)的,而是關於公民和參與政治的。」這與贊娜對蘇聯的記憶剛好相反,「蘇聯的心態跟公民社會不相容,個人只是集體的部分,無法影響政治。妳來自香港,我想妳會明白。」

 

這也是克羅斯特麗娜教授的觀察:橙色革命激發人民相信自己的「能動性」,相信自己「影響政府並且改變國家的能力」。

 

橙色革命後,政治、經濟改革都不如理想,人們對尤申科的支持急遽下降。革新國家的希望落空,也令人們參與公民政治行動的慾望減低,對行動能夠獲得的效果也更懷疑。研究數字顯示,希望參與合法集會、示威的烏克蘭人,從2005年的34.2%,驟減到2008年的24.7%。

 

2010年選舉,這一次,尤申科敗給了當初被橙色革命趕下台的亞努科維奇。

 

尊嚴革命:「對國家的責任,原來在我自己手裡」

 

當許多人似乎對政治行動失去信心時,革命卻再次降臨。

 

2013年11月,時任總統亞努科維奇突然中止和歐盟簽署政治和自由貿易協議。當時,普京希望烏克蘭加入俄羅斯成立的歐亞經濟聯盟。

 

支持加入歐盟在烏克蘭並非少數派。基輔國際社會學研究所的數據顯示,2013年9月,32.5%受訪者希望烏克蘭加入歐盟,希望加入俄主導的歐亞經濟聯盟的則有35.5%。

 

憤怒的人民再次湧到獨立廣場。烏克蘭記者娜塔利亞(Natalia)當時懷孕,但仍去採訪示威者、學生家長。當示威者們以女神雕像為中心,手挽手圍成厚厚幾層的人牆,到場的警察開始用警棍毆打示威者。一個母親問娜塔利亞:「我的孩子做錯了甚麼?」

 

這一幕深深留在她心裡。她感覺,「現在我們要不成為警權國家,要不成為民主國家。」

 

在大街,被毆至倒地的男子頭破血流,有示威者在抱頭倒地後,仍被數名警察揮棍毆打。這都被不同的鏡頭紀錄下來。在警察的暴力驅散之後,12月1日,示威者再次佔領廣場,示威擴散至全國不同城市,不少大學停課,還有州份和城市罷工,議會被佔領。示威者不止抗議亞努科維奇的決定,更是抗議這些年來的貪腐橫行、經濟寡頭、警察濫權⋯⋯歸根究底,他們要抗議後蘇聯的傳統政治菁英缺乏改革意志、制訂政策能力不足。

 

人們自發運來食物和水,有人負責煮大鍋飯,有人負責營運臨時自修室,有人設立醫療區域,幫助受傷的示威者。在防暴警察的震懾下,示威者保持韌性。

 

這是橙色革命之後,娜塔利亞對烏克蘭生起的「第二次希望」。這一次,她希望將追求民主、親近歐洲的價值,寫進她對烏克蘭人的定義。

 

浩大的革命,最終在一、二月迎來殘酷的命運,過百名示威者及13名警察因衝突而死亡。亞努科維奇逃亡到俄羅斯。

 

在波蘭的小說家贊娜,在那一年第一次向人說出自己是「烏克蘭人」。在她認識的朋友當中,有人從此改用烏克蘭語言。「2014年革命對烏克蘭人是一次很強烈的經歷。」她說,如果橙色革命是公民意義的烏克蘭人身份的「懷孕」階段,廣場革命則是這個身份的「出世」。

 

青年尤莉亞(Yuliya Mishyna)三年前接受端傳媒訪問時說,橙色革命後國內種種政治內鬥,讓她對革命不抱希望,然而在2014年,她還是被朋友拉去了利維夫的集會。尤莉亞認為革命改變了自己,讓自己少了壓力和恐懼。

 

上月俄羅斯開戰以後,尤莉亞藏身在基輔周邊,再次想起那場革命。尤莉亞說,廣場革命讓她獲得一種責任感,讓她發現「對自己國家、社會、社區的責任,原來在我自己手裡。」

 

這種公民意識,是廣場革命為烏克蘭帶來的重要影響。

 

哲學家及英文網媒《烏克蘭世界》(Ukraine World)的總編雅莫蘭高(Volodymr Yermolenko)也強調,從2014年開始穩固的身份認同,是一種跟語言無關的政治身份。

 

「這是一種政治的身份,因為它是多語言、多文化、多種族和多宗教的。我們有天主教伊斯蘭教猶太教,我們有所有基督教的分支⋯⋯」從滿目瘡夷的基輔回到附近的安全住處,雅莫蘭高(Volodymr Yermolenko)在電話跟記者一口氣說了一堆宗教的名稱。

 

不少研究烏克蘭身分認同的學者,都在討論身份認同的兩種面向:「公民(civic)」的面向(如居住地)和「民族(ethnic)」的面向(如血緣與文化)。烏克蘭國家科學院的學者庫里克(Volodymyr Kulyk)的研究指出,廣場革命之後,人們愈來愈傾向以「公民」而非「民族」的面向來決定國民身份認同。

 

隨著烏克蘭人的主體意識、國民身份認同高漲,2014年後,全國各地的列寧像被陸續拉倒,人們還改掉了與蘇聯有關的街道名字。這一切觸動了克里姆林宮的神經。

 

早在2008年北約峰會,普京就多次表示「烏克蘭甚至不是一個國家!烏克蘭是甚麼?⋯⋯它的一部分土地是我們的禮物!」2014年,緊接廣場革命而來的,是普京揮軍吞併克里米亞。普京發表演講,說烏克蘭和俄羅斯是同一民族,基輔是俄羅斯城市的母親。2021年,普京發表了七千字長文,聲稱烏克蘭只是前蘇聯從俄羅斯土地上製造的人造產物。

 

無論是贊娜,還是烏齊西娜、雅莫蘭高、娜塔利亞,這些知識份子、詩人、記者,都對俄羅斯內稱呼烏克蘭為「小俄羅斯」的說法不以為然。

 

「俄羅斯將自己的歷史和身分根植於基輔羅斯,因此才會有小俄羅斯、大哥小弟的說法。但這是他們的說法。」贊娜說,「隨著烏克蘭人越來越獲得、意識到自己的身份,俄羅斯也同時在失去他們的身份和根基,所以普京對烏克蘭如此執著。」

 

她覺得普京用「帝國主義式」思維,阻止烏克蘭走向自由世界。

 

回顧獨立後三十年的路,雅莫蘭高說,烏克蘭這些年的歷史,是與「尊嚴」有關的價值向東普及的故事。

 

「這是價值系統之間的競爭。你在香港,我相信你一定很理解。儘管你有一些文化的共同點,但區分烏克蘭和俄羅斯的,不是語言,而是政治上的取態。」雅莫蘭高說,「俄羅斯相信政治要中心集權,但在烏克蘭,國家從來不是理想的概念,烏克蘭人從來對國家抱有懷疑,但我們有強大的公民社會,可以對抗國家。」

 

「公民社會、個人自由,這是烏克蘭與俄羅斯不同的地方。」

 

一種長期被壓逼的語言,如何模塑今日的烏克蘭人?

 

儘管公民意識在於政治理念和參與,而非基於語言,然而使用何種語言,在雙語的烏克蘭顯然成了一種與政治有關的選擇。

 

無論在中世紀沙俄時代,還是蘇聯,烏克蘭語都經歷過殘酷的壓迫,文化清洗並非陌生的字眼。

 

二十世紀初俄羅斯帝國時期,俄羅斯全國禁止在學校使用除俄語以外的語言。俄國革命之後,在列寧政權下,烏克蘭蘇維埃共和國獲得蘇聯政府承認,一系列的本土化、烏克蘭化政策得以實施,烏克蘭語基礎教育發展,烏克蘭語刊物流通。然而,從三○年代開始,「烏克蘭民族主義」在斯大林政權下被重點打壓,烏克蘭語刊物、學校教學語言被強制轉為俄語,「大饑荒」導致數百萬烏克蘭人死亡,推廣俄語及文化的俄化政策在全國加速。整個烏克蘭語言和文化遭受巨大打擊。

 

上世紀八○年代,俄化政策緩和。那時候,烏齊西娜正在學校學習俄羅斯文學,讀一首與烏克蘭氣候不同的、俄國四月的詩。

 

烏克蘭在二十世紀嘗試過四次獨立,最終在1991年蘇聯解體後走上自主之路。「在蘇聯或者前蘇聯時期,烏克蘭人要用俄語寫作,用俄語作為看待世界的出發點。」烏齊西娜說,獨立之後--「突然間,你要重新認識你的土地,並且思考烏克蘭語的位置。」

 

廣場之後,烏克蘭從官方到民間都在推動烏克蘭語。儘管莫斯科強調歷史統一論,強調俄羅斯與烏克蘭文化同源、是兄弟之邦,在兩次革命中建立了強烈民族身分的烏克蘭,卻更想切斷這種文化聯繫。

 

「知識份子和詩人都在轉用烏語。」烏齊西娜說,「從廣場革命感受到的國民身份,確實改變了大家。」她說2014年烏東戰爭爆發後,一些詩人朋友憤然轉用烏語寫詩。「轉變語言對寫詩是多麼巨大的挑戰?但他們再也不回頭。」

 

2019年4月,烏克蘭國會通過關於烏克蘭語作為國家官方語言的法例,強化烏語在媒體、教育、商務等領域的角色,例如規定在烏克蘭製作的電影要使用烏語,外語電影則需有烏語配音。2021年,新例實施,要求商店、咖啡館等場所必須提供烏語服務。就在今年1月,法例要求報刊雜誌所印發的烏語版本份數,需至少與他們所印其他語言版本的份數同等。

 

一系列較強硬的措施也引來反彈。俄語人口在烏克蘭佔約3成。一些俄語使用者抗議,新法例歧視他們。

 

烏齊西娜明白,語言是複雜的議題,在烏克蘭尤甚。很多家庭包括她的在內,都有不少雙語使用者。說俄語還是烏語,不必然等同對烏克蘭人身份的認同程度。她舉了個明顯的例子:總統澤連斯基就是俄語使用者,他出身中部俄語地區,也懂說烏語。

 

不過,她也認為,語言本身一定程度反映使用者生活的環境,也影響人看待世界的方式。

 

「語言在我們身體裡,生產出關於世界的圖景。」烏齊西娜說。對許多人來說,那個從烏語生產出的圖景,是獨立、自由、團結的烏克蘭。

 

戰火下,烏克蘭人說:我們重生了

 

「炮擊來了!」在接受一間外媒訪問時,火箭炮再次來襲,雅金楚克大叫起來。

 

2月24日,俄羅斯入侵烏克蘭。凌晨約六時,詩人雅金楚克被爆炸聲吵醒,她和丈夫衝到走廊,等到稍微安靜一點,丈夫馬上走出去,關上所有防風暴的舷窗蓋。這不是人人都有的設備,他們鄰居的落地玻璃窗在每一次的空襲時「哐啷哐啷」瘋狂作響,雅金楚克就讓鄰居到家中住了幾日。

 

開著杏花的故鄉五一城在2014年烏東戰爭被摧毀後,雅金楚克再一次經歷戰爭,這一次是鄰國全面的入侵。頭三晚,她無法入睡,在為兒子收拾行李時,她渾身激烈顫抖,一度失去所有力氣。

 

同在基輔的娜塔利亞也崩潰了。在戰爭爆發一個星期前,娜塔利亞還在和朋友狠狠批評澤連斯基的政策。現在,一切都不同了,她尊敬澤連斯基,認為他沒有拋下烏克蘭離開,在最黑暗、最關鍵的時刻為烏克蘭而戰,不像2014年尊嚴革命後,逃到了俄羅斯的時任總統亞努科維奇。

 

戰爭爆發後,澤連斯基頻頻出現在社交媒體,用多段自拍、演講的影片穩定軍心,激勵民眾全體加入抗戰。澤連斯基曾是演員,主演了一套針砭時弊的喜劇,急升的人氣將他送上總統之位。不少論者曾經質疑演員出身的他執政的能力,譏諷他帶電視台的人加入內閣。如今,他成了烏克蘭的英雄,在網絡以雷霆之勢俘獲民心,讚賞他的評論文章在西方主流傳媒俯拾皆是。

 

烏克蘭人正在用不同方式戰鬥。雅金楚克和丈夫把寓所變成避難所,接濟有需要的同胞。人們在社交媒體上自發形成救助網絡,需要幫助的人可以發帖文求助,有餘力提供食物和藥物的人則伸出援手。人們在Telegram建立義工頻道,方便溝通資訊。雅金楚克和丈夫在社交媒體籌款買物資,丈夫還外出幫助疏散其他地方的人。雅金楚克很為丈夫感到驕傲。

 

哲學家雅莫蘭高同樣感受到這種強大的國民凝聚力。「自下而上的抵抗外敵,所有人自我組織、齊心合力。」

 

雅莫蘭高原本住在基輔附近的布羅瓦里,戰爭一開始就被導彈襲擊,他和家人撤退到另一個市郊地點。他們還沒日沒夜接受外媒訪問,希望向全世界展示這場戰爭的不義。雅莫蘭高主理的《烏克蘭世界》仍在做在地報導,小型的編採團隊從避難所來來回回。

 

「(在烏克蘭)很多講俄語的人都不再說自己是俄羅斯人,他們一起抵禦外敵,這就是戰爭帶來的影響。」身在波蘭的小說家贊娜說,「戰爭是一種強烈、黑白分明、不容許曖昧空間的事。」

 

娜塔利亞有朋友住在烏克蘭東部大城市哈爾科夫。那裡一度是俄羅斯帝國的工業中心,即使在2014年後,俄語使用者仍佔多數。如今大量報導指當地的俄語人士正在轉講烏克蘭語。娜塔利亞說,她的哈爾科夫朋友曾經崇拜普京,認同兄弟幫論述。但侵略戰爆發後,這個朋友說恨死普京、恨死俄羅斯,要站到最後,保護自己的土地。

 

「烏克蘭人的身份認同在過去幾年曾非常令人緊張,俄羅斯在2014年的入侵令早前親近俄國文化的人們有所轉變。普京的侵略只會加速這個過程。」雅莫蘭高獲《經濟學人》邀請撰文,他在文中寫道:「當俄羅斯人轟炸哈爾科夫的居民建築、摧毀中心廣場,每一發炮彈都在減少那些同情俄羅斯的人數。」

 

「俄羅斯輸了人心。」

 

「榮光歸於烏克蘭」,這句口號在每天澤連斯基的影片裡都會聽到。它在烏克蘭裡也成了最流行的用語,人們甚至用它來打招呼。這曾經與極右民族主義組織有關的口號,到了2014年的獨立廣場,卻被賦予了更多追求民主、自由的意義。去到今天,當澤連斯基每一次說出「榮光歸於烏克蘭」、「榮光歸於英雄」,它的意義又成了戰火下團結國民的號召。

 

「現在人們都不說上午好、下午好,因為一切並不好。」娜塔利亞說,「但他們會用『榮光歸於烏克蘭』來打招呼。」這時候她感到無比驕傲。

 

「當俄羅斯導彈飛過我們屋頂,我們的國家重生了。」一位名叫Anastasia的烏克蘭人特意寫下她的感想給記者。

 

尤莉亞在戰爭的第一天就離開了基輔。她說話常常嘆氣、停頓。她說交通很差,她靠搭便車、用盡各種方法,最後走了幾個小時的路,才和家人成功碰面,找到暫棲的安全地方。然而即使在那裡,每隔幾小時就有空襲警報響起。

 

尤莉亞說,戰爭讓她感受到對烏克蘭人「完全的信任」。她在三年前到歐洲求學,接受當時仍是記者的何桂藍訪問,後者如今因國安法等罪名被囚。尤莉亞在避難的同時,向記者詢問何的現況。「雖然我們從未想過人生會變成今天的樣子,Gwyn(何桂藍)坐了監,而我經歷了真正的戰爭。不過我仍然相信,未來我們會再見面。」

 

專研東歐歷史的美國歷史學家、《血色大地》的作者提摩希.史奈德在一場對談裡說,過去的革命經驗強化了烏克蘭人的自我意識,「縱使外界不熟悉烏克蘭,但烏克蘭人十分清楚自己是誰。」

 

戰爭進入第20天,普京認為「不存在」的那個烏克蘭,仍在戰鬥。

 

(文章刊於端傳媒網站)

 

伊利亞.卡明斯基(Ilya Kaminsky)譯詩四首

 

〈在敖德薩舞蹈〉 

 

我們住在未來的北邊,光陰

以孩子的簽名打開信件,一顆樹果,一頁天空。

 ​

祖母在陽台上

扔番茄,她掀開想像

如同在我頭上掀開被單。

我畫母親的臉。她了解

孤獨,將死亡比照游擊隊

藏匿在大地之下。

 ​

夜晚剝除了我們(我數著

它的脈搏)母親跳起舞,她用桃子

與鍋菜,填滿了過去。此時,我的醫生笑了,

他的孫女撫摸著我的眼睛——我親吻

她膝蓋的背面。城市在顫抖,

一艘鬼船即將啟航。

 ​

我的同學為猶太人發明了二十個名字。

他已是天使,他沒有名字,

我們搏鬥,沒錯。我的祖父乘坐拖拉機

與德國坦克對戰,我提著整整一箱

布羅斯基的詩。城市在顫抖,

一艘鬼船即將啟航。

 ​

夜裡,我清醒並低語:沒錯,我們活著。

我們活著,沒錯,別說那只是一場夢。

 ​

在當地工廠,我的父親

抓起一把雪,塞進我的嘴裡。

 ​

太陽開始了例行性敘述,

浸白他們的身體:母親,父親,舞著,移動著

黑暗在他們身後說話。

 ​

這是四月。太陽清洗著露台,四月。

我複述著一則光線

刻在我手腕上的故事:小書本,去那城市,別帶著我。

 

曹馭博 譯

 

〈我們在戰爭中幸福地生活〉

 

而當他們轟炸別人的房子時,我們

 

抗議

但抗議得不夠,我們反對他們但反對得不

 

夠。我在

我的床上,在我的美國床邊

 

正在塌下:一幢看不見的房子接一幢看不見的房子接一幢看不見的房子。

 

我拿了張椅子到外面看太陽。

 

在這災難性統治

的第六個月裡在這金錢之家中

 

在這金錢之國的金錢之城的金錢之街中,

我們偉大的金錢之國,我們(原諒我們)

 

在戰爭中幸福地生活。

 

(李敬恒 譯)

 

〈問題〉

 

甚麼是人?

兩次轟炸間的一片寧靜

 

(李敬恒 譯)

 

〈作者的祈禱〉

 

假使我要為死去的人說話,我必須

脫離我的身軀這動物,

 

我必須一遍又一遍地寫下同一首詩

因為空的紙是他們投降的白旗幟。

 

假使我要談到他們,我必須走

在自己的邊緣,我必須活得像這樣一個盲人

 

他跑過每個房間也不會

碰到家具。

 

對啊,我活著。我可以穿街過巷去問「今年

是哪一年?」

我可以在睡著時跳舞並且在鏡子前

 

大笑。

連睡覺也是祈禱,主啊,

 

我會讚美你的瘋狂,並且

用不屬於我的語言,談論

 

喚醒我們的音樂,我們舞動其中的

音樂。因為無論我說甚麼

 

都是一種祈求而最黑暗的日子

我都必須讚美。

 

(李敬恒 譯)

 

第三部分、華人詩人創作回應

 

烏克蘭文辭典/廖偉棠

 

無法改編的是死亡

無法在倖存者的數目上多加一人

無法令歌劇院重新彩排

無法令母嬰醫院回到

第一聲呼吸的強壯

然而卻可以無損於翻譯

從烏克蘭文翻譯成英文、法文、日文

甚至最曖昧的中文,但除了俄文

——這近鄰

這近鄰已經像斯普尼克衛星一樣放逐於黑暗

我聽見他們在普京演說的時候吶喊

卻聽不清是在叫「停止戰爭」還是

「俄羅斯萬歲」

我翻開我心中的烏克蘭文辭典

我要指給他們看敖德薩、基輔、第聶伯河⋯⋯

這些詞彙也曾經是你們大口呼吸的悲傷的一部分

把它們像雪一樣含在嘴裡吧

感受母乳裡沸騰的星系

熾熱無比的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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詳細資料 |

書籍代號:3BGE0002

商品條碼EAN:9786269595624

ISBN:9786269595624

印刷:單色

頁數:320

裝訂:平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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